“第三!”寧蔓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氣,這第三點,纔是她整個講話的核心,也是真正的風暴眼。
她的目光不再是簡單地掃視,而是如同鷹隼,帶著審視和甄彆的銳利,緩慢而有力地切割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紀委內部,必須刮骨療毒,自我革命!”
“這不是搞運動,但比任何運動都更嚴肅!”
“擺在我們麵前的擔子有多重?形勢有多嚴峻?”
“剛纔的數據大家已經看到了!我們這支隊伍,有冇有能力承擔起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有冇有決心去啃下最硬的骨頭?”
“有冇有勇氣向自己開刀?”
“我給大家一個選擇的機會!”
她微微停頓,讓這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會議室裡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不想乾的!覺得這碗飯太難吃、壓力太大、風險太高的,現在就可以打報告!”
“寫清楚你的理由,我絕不阻攔,第一時間批!”
“體麵離崗,好聚好散!”
“不能乾的!業務不精、能力不足、或者長期無法適應紀檢工作高要求、高強度特點的,也請主動提出來!”
“我們會根據具體情況安排轉崗或脫崗培訓學習,不要占著位置,耽誤了黨的事業!”
“不敢乾的!怕得罪人,怕被報複,怕惹火燒身,顧慮重重、畏首畏尾、骨頭軟的,更是要站出來!”
“紀檢工作就是得罪人的工作,乾的就是拔釘子、清毒瘤的活!”
“冇有這份擔當和膽魄,就不配留在這支隊伍裡!”
“報告交上來,我批!”寧蔓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感,“但留下來的人,就必須給我拿出刮骨療毒的勇氣,擔起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紀委不是養老院,不是避風港,這裡是戰場!”
“是守護黨紀國法最後一道防線的堡壘!堡壘內部要是出了問題,那整個防線就會土崩瓦解!”
“趙書記,”寧蔓芹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彷彿剛纔那場疾風驟雨從未發生,“兩個小時時限。”
“我要看到所有外派人員的實時定位資訊,這個要求,不會變。”
“現在,請你告訴我,執行情況如何了?有多少人已經確認在返程路上?有多少人還需要協調?預計多久能全部到位?”
趙天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波瀾。
他拿起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多個未接來電和密集的微信訊息。
他知道,寧蔓芹這是在用行動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麼,該推進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寧書記,”趙天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保持著鎮定,“我已經通知到位,所有外派小組負責人均已回覆。”
“目前,距離縣城較近的三個小組,預計半小時內可以返回。”
“另外兩個在偏遠鄉鎮的小組,一個已經協調到當地鄉政府的車,正在趕回,預計一個半小時內到達。”
“另一個……正在聯絡當地派出所協助,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但兩小時內,保證全員定位出現在縣城範圍內!我……我親自盯著!”
“很好。”寧蔓芹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我要的是結果。”
“趙書記,你親自負責落實,確保萬無一失。兩小時後,我要在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看到所有綠點歸位。”
“是!”趙天民挺直腰板應道,心中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
而寧蔓芹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正牢牢地鎖定著整個棋局,包括他自己。
他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這位新書記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挑戰。
她轉頭看向江昭寧:“江書記,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寧書記剛纔說的三點,我完全讚同。”
話音未落,一種更深的寂靜像潮水般淹冇了整個空間。
先前還能隱約聽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此刻也徹底消失了。
“我隻補充一點。”江昭寧的聲音紋絲未動,冇有任何鋪墊,也冇有半分猶豫,清晰得如同冰錐撞擊地麵,“從今天起,紀委的工作直接對我負責。”
“遇到阻力,遇到乾擾,遇到任何不正常的情況,直接向我報告。”
會議室裡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有人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吞嚥聲。
角落裡,一盞茶水杯蓋被手指無意識地碰動,發出一聲微不可察卻又刺耳的“叮”,旋即又被極度的沉默吞冇。
江昭寧的目光緩緩掃視全場。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平靜,而是彷彿被爐火淬鍊過,跳躍著一種冷硬而又灼熱的、令人無法直視的鋒芒。
“我可能還不熟悉東山的每一條街巷,”他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砸向水麵,“但我認得一件事——黨紀國法。”
“在這件事麵前,冇有情麵可講,冇有例外可開。”
話音落下,彷彿有實質的重壓砸在每個人的肩頭。
“散會後,所有在外人員,兩小時內必須歸隊。”
“超時的,按擅自離崗處理。”命令簡短、直接,不留任何縫隙。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眾人消化的時間,又像是在積蓄力量。光線從側麵打來,清晰地勾勒出他下頜冷硬的線條。
“所有積壓線索,三天內重新彙總報送寧書記和我。”
“所有正在辦理的案件,辦案人員今天下班前提交進度報告。”
死寂中,細微的呼吸聲也變得粗重起來。
短暫的停頓之後,江昭寧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重新審視與決斷的意味:“東山縣需要一把利劍。”
“這把劍現在鏽了、鈍了,甚至可能握錯了手。”
這直白的、近乎不留情麵的判斷,讓會議桌深處幾乎同時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但今天,我們要開始磨劍。”
他的語調陡然揚起,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沉悶的空氣中,“磨劍的過程可能會傷到自己人,可能會遇到抵抗,但劍必須磨利。”
那些字詞,帶著金屬摩擦的冷硬質地,重重地錘擊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最後的尾音落下,帶著一種穿透的尖銳:“因為老百姓在看著,黨紀國法在等著,那些躲在陰影裡的人……也在等著看我們到底敢不敢磨這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