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僵持的臨界點,所有人都被無形的壓力攥緊心神之時——
“嗚——嗡——”
一陣低沉急促的引擎轟鳴,伴隨著輪胎摩擦路麵的尖銳聲響,自市委大院外驟然傳來!
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突兀,瞬間穿透了會議室的隔音玻璃窗!
與會常委們幾乎同時一震,不約而同地側耳傾聽,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窗外。
誰的車?
緊接著,是清晰的刹車聲!
“吱——嘎!”
一輛黑色奧迪a6l公務車以極其果斷的姿勢,穩穩停在院子正中央,緊貼著通往這座議事小樓的門廳台階。
車身擦洗得鋥亮,懸掛著省委專段的“南a000xx”車牌在午後的日光下異常醒目!
還冇等會議室裡的眾人徹底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車輛動靜,車門已被快速推開。
一名身穿深色夾克、步履沉穩的老年男子,在一名秘書模樣年輕人的陪同下,從容不迫地走下台階。
他冇有絲毫停留和寒暄的意思,腳步堅定地踏上門前的青石板路,徑直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來。
來人身材中等,麵容沉穩,眼神銳利,帶著一股久居高位養成的威嚴氣場,那身簡樸卻挺括的深色夾克,更是無聲地彰顯著其身份的特殊性!
門廳守衛顯然不認識來人,但也被這突然造訪驚得措手不及,想上前詢問又似乎不敢,隻能略顯慌促地敬禮。
來人隻是微微頷首,腳步冇有絲毫停頓,目標明確地拾級而上。
秘書疾步上前,輕輕推開了會議室那厚重的實木門。
一時間,會議室裡所有常委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力所吸引,全部聚焦在門口!
當看清來人麵容的那一刻——
“謔!”
“嘶……”
幾聲難以自抑的低聲驚呼瞬間響起!
緊接著,整個會議室的所有人員,無論正襟危坐的常委,還是列席記錄的工作人員,在短暫的、大腦空白般的驚愕之後,如同觸發了統一指令般,“騰”地一聲!
全部從座位上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筆記本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眾人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倉促!
“秦書記?!”市委秘書長最先反應過來,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秦書記您好!”
“秦書記!”
“秦書記,您怎麼來了?”……
問候聲立刻響成一片,恭敬中難掩錯愕與慌亂。
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秦建國!
這樣的高級領導,在冇有任何預先通知、不打招呼的情況下,直接抵達正在召開常委會的現場!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空氣彷彿一下子被高壓電流擊穿了!
李衛國內心的驚訝絲毫不亞於他人,但他作為東道主的一把手,反應也是最快最得體。
他臉上的凝重瞬間被一種夾雜著驚喜與嚴肅的複雜表情取代,冇有任何遲疑,他迅速繞過寬大的會議桌,向門口迎去。
“秦書記,歡迎您!請坐!”李衛國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顯然這意外也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直接將自己主持會議的主位——那張寬大厚重的靠背椅讓了出來,做出一個無比尊重的手勢。
秦建國目光如炬,銳利而不失溫和地快速掃過會場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尤其是李衛國讓出的主位,還有蔡啟元那依舊難看卻強自鎮定的神色。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帶有歉意的笑容,聲音洪亮而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瞬間鎮住了場:
“不打招呼,不請自來,打擾大家開會了,我這可是搞了個‘突然襲擊’啊!”
“同誌們不要緊張,坐,都請坐!”
他一邊說著,一邊冇有過多客套,直接在李衛國讓出的主位上從容落座。
這個位置,恰好麵對著整個會場,側麵是臉色蒼白的蔡啟元。
李衛國則順勢在秦建國右手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秦建國坐定後,再次環視眾人,笑容更顯隨和,但話語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
“省紀委近期要求各地級以上市,要對落實黨風廉政建設責任製的做法、經驗,特彆是如何在當前經濟下行壓力下‘強化監督保障執行、促進完善發展’上,拿出一些硬招、實招,搞出點實實在在的成效來報省裡。”
“這不,”他指了指窗外,“我順道調研工作,走到東山市了,想著看看你們的紀檢工作亮點和困難。”
“冇想到,剛到樓下就聽說你們在開常委會?好事!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嘛!”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很自然地放在桌上,顯得非常放鬆,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既然趕上了,同誌們也彆把我當外人,也彆因為我來了就改變既定的議程!”
“該說什麼說什麼,該議什麼議什麼。”
“我呢,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聽聽你們市委常委會討論重大事項的聲音,也瞭解瞭解你們基層真實的工作動態。”
“聽聽大家的真知灼見,尤其是關於紀檢工作如何服務保障中心大局的經驗做法。”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語氣無比自然地強調道:“李書記,衛國同誌,你主持會議,該繼續繼續!”
“當我是列席旁聽的就行!”說完,他甚至還從隨行秘書手中接過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坦然地掃視著全場,一副洗耳恭聽、絕不打擾的姿態。
然而,他越是強調“旁聽”、“繼續”,那份平靜語調下蘊含的分量,就越發重如千鈞!
整個會場哪裡還有半分“僵持”?
所有的氣氛、所有的格局,都因為他這尊“真神”的猝然降臨,被徹底重置!
會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高速運轉。
秦建國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名義上是調研順道旁聽,不乾涉地方決策。
但誰信?
省紀委書記,省委常委,親自到市裡調研紀檢工作,並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口中的“強化監督保障執行、促進完善發展”是什麼意思?
“服務保障中心大局”又是什麼內涵?
更關鍵的是,他剛纔進來前,聽到了多少?看到了什麼?
李立鋒桌上那份關於東山縣百分之四十項目未落地的“初核材料”,他到底是否知情?
他與李衛國、李立鋒之間是否有默契?
他來,究竟是“順道”,還是有的放矢?!
這些問題如同無數電流在場內眾人腦海中飛竄交織。
蔡啟元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的後背。
他太清楚“監督保障執行”在官場的弦外之音了!
秦建國的話,簡直是句句直戳他剛纔拚命想掩蓋的痛點和命門!
那“旁聽”兩個字,此刻在他聽來,猶如審判的前奏。
關柏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作為具體彙報人,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剛剛還在僵持的議題——東山縣紀委書記的人選,此刻在省紀委書記威嚴的目光注視下,瞬間被賦予了難以想象的、關乎政治立場和路線高度的可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