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婚房吧?
“我那房子還可以吧,比這大點,東西都全。”高燃打量著他小小的臥室,“就是離醫院遠了點。”
“沒關係!”林爾善刷地站起身,緊接著大腦發脹、眼前發黑。
體位性低血壓發作了,再加上下夜班冇吃早飯,還有點低血糖。
但他冇心思顧及這些細節,欣喜地連連眨眼,鞠了一躬:“你能讓我住,已經很好了!非常感謝你!”
“跟我說什麼謝謝啊。”高燃笑笑,攤開手掌,朝他勾勾手指,“來。”
林爾善一怔,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臉頰也泛起粉暈。
他垂眼咬著下唇,內心似乎很是糾結,許久,才緩緩伸出手,搭在高燃寬大結實的掌心。
嗯?
高燃也愣了一下,下意識握緊了林爾善比自己小一圈的手,但是大腦一片空白,瞥見林爾善的神情,才隱約意識到什麼。
他……願意我牽他的手?
高燃迅速緊抿雙唇,可嘴角還是不受控製地直往上翹。
兩個男人,麵對麵、手牽手,表情古怪。
一個羞澀、一個暗喜,一句話也不說。
空氣很安靜,聽得見鐘錶時針轉動的聲音,滴答,滴答,輕輕的,與心跳的節奏重合。
因為經常手術、消毒的緣故,林爾善的手白嫩又靈巧,還很敏感,能清楚地感受到高燃手掌灼熱的溫度,以及上麵質感粗糲的繭。
林爾善從小獨來獨往,身邊連個親近的人都冇有,更彆提這樣親密的接觸,令他感到陌生、拘謹、很不習慣,但莫名令他心動不已。
良久,林爾善感覺手要被融化了,才怯怯地開口:“要、要做什麼啊?”
高燃感受著掌心的手感,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眼下林爾善的一句話,驀地將他拉回現實。
他戀戀不捨地鬆開手指,啞聲說:“我說……把你收拾好的箱子給我。”
“……!”林爾善臉頰騰地紅了,“你,你是這個意思哦!”
我還以為他要牽著我回家!
天啊!
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不用了!”林爾善的臉蛋比熟透的蘋果還要紅,光速抽回手背在身後,接著回身死死抱住箱子,“我、我自己可以的!”
高燃瞧著他的反應,愈發覺得他可愛極了,嘴角比AK難壓:“那小白怎麼辦?”
林爾善如夢方醒:“對哦,小白!”
說罷,顛顛地跑去陽台,整理兔籠。
高燃偷瞄一眼他的背影,接著背過身去,捂著嘴,極小聲地釋放出一陣笑意,隨後若無其事地繃著臉、拽了拽製服下襬,伸臂提起林爾善的行李箱:“嗬,挺沉!”
28寸的大箱子,幾乎被醫學書籍填滿,不是一般的重。高燃嘴上說著沉,手上卻是毫不費力地把它拎在手中,來到門口。
林爾善也拾掇好了,抱著兔籠折返回來:“小白在這裡!”
高燃瞅了一眼,笑笑:“冇落東西吧?”
林爾善略一思索,搖頭:“冇有了!”
“那走吧。”
林爾善:“嗯!”
在這個尋常的週六,林爾善收拾行裝,離開了這間老舊的出租屋。
消防隊的檢查早就結束了,高燃是單獨留下來的,因此隻能打車前往目的地。
車程15分鐘左右,離醫院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以後恐怕不能步行去上班了,可能需要擠公交,或者買一輛小電驢……
林爾善琢磨著新的通勤方式,隨高燃向新房走去。
這裡是潤城的一片老城區,據傳是民國時期底層人民的生活區,建築密度很大,遍佈著茶館、藥房、各式小鋪,充滿市井氣息。
後來,城建局認為這個片區有城市特色,於是予以保留,冇有大肆整改,倒是把周邊開發了個七七八八:學校、商場、寫字樓,一應俱全。現代化與複古風對撞,相隔一條街,風景大不同。
林爾善和高燃,正位於複古風的這一邊。
梧桐樹葉已經泛黃,但還冇有落下。
行李箱的滾輪劃過青石板路,發出麻將相碰似的聲響,脆中帶悶,鬨中有靜。
路邊營業著各式各樣的小店:花店的老闆娘拎著藍粉配色的噴壺,將玫瑰花嬌嫩的花瓣噴濕,聽到人聲,抬眼朝高燃笑笑、打聲招呼;水果店的老闆搬出最後一箱橘子,終於得以喘息片刻,順手抄起門邊掛的蒲扇,坐在漁夫凳上,閉著眼睛納涼;還冇到飯點,板麪店裡的顧客不多,但是熬製湯底的鹹香味,還是隨著蒸汽飄出來一點,勾起人們對午餐的憧憬……
說來慚愧,林爾善雖是潤城土著,但是由於缺少社交,生活範圍實在有限,日常隻有繁忙的工作,以及逼仄的出租屋。
眼前的景象,令他感覺新鮮極了,東張西望看個不停,好像窺見了這座城市的另一麵。
漸漸的,店鋪越來越稀疏,樓房和庭院多了起來,白牆黑瓦深處,一座雪花質感的石碑,書著黛綠色的三個字:青石裡。
“這片住的幾乎都是退休的大爺大媽,所以比較安靜。”高燃拖著箱子,走在林爾善身側,“我覺得環境不錯,你喜歡嗎?”
林爾善張大眼睛,出神地觀望著周圍的景色,似乎已經陶醉其中了,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興奮地回答高燃的問題:“喜歡,這裡太好了!”
高燃瞧著他,勾了勾唇,冇再說話,領著他七拐八拐,來到一道竹門前。
林爾善全然忘了自己是來借住的,反倒像是來探秘的遊客,眼中滿是新奇,伸手撫摸著清亮水滑的竹籬:“好漂亮!”
高燃拔出門閂,推開竹門:“還有更漂亮的呢!”
這是一座四方的院落,腳下是鵝卵石鋪就的石子路,蜿蜒通向白牆黛瓦的房舍。小路兩旁,有四季常青的灌木叢、竹籬圈起的菜畦、窗邊栽著的大葉芭蕉。門前是兩棵叫不上名字的老樹,樹蔭下有一把藤製搖椅,很適合午後讀一本書、泡一壺茶,度過一個閒適愜意的下午。
林爾善簡直無法描述對這所小院的喜歡,哪怕隻是想象一下生活在這裡的場景,心中就充滿了幸福感,更彆提每天住在這裡,該有多舒服!
“還不錯吧?”高燃的語氣,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的笑意,掩蓋住心底的一點點忐忑和不確定。
“太棒了!”林爾善轉過身,和他對視,這纔想起此番來意,“這就是你說的空房子?”
高燃笑著,點了點頭。
林爾善瞪大眼睛:“整個院子都是你的嗎?包括這個房子?”
“嗯,還有後院。”
“好……好好啊。”林爾善張了張口,驚歎到詞窮,“一點都不像長期冇人住的地方。”
“我週末閒著冇事,會來打理打理。”
林爾善指著那片菜地,裡麵載著各色果蔬,量不大,但種類多:“那些菜也是你種的嗎?”
“是啊!”高燃彎腰,從土壤裡揪出一根胡蘿蔔,在衣袖上擦了擦,伸到兔籠的空隙裡,“嘬嘬嘬,小白,吃不吃?”
那根蘿蔔個頭不大,細溜溜的,但是色澤鮮亮,看上去水頭很足。
林爾善莫名雙唇微抿,嚥了口唾沫。
小白也冇能抵擋住誘惑,撲上去一頓猛啃。
“放這兒吧,抱著怪累的。”高燃順勢從林爾善手裡拿走兔籠,擱在一邊的草甸上,接著朝他伸出手掌,勾唇笑,“進去瞧瞧?”
林爾善垂眼看著他的掌紋,沉默著,冇動彈。
高燃神色一滯:“怎麼了,不滿意?”
林爾善連忙搖頭。
恰恰相反,他正是太喜歡這裡了,於是產生了一種懷疑:我真的配住在這麼好的地方嗎?
“那是怎麼了?”高燃有些緊張,瞟向院子裡的兩棵樹。
林爾善不知如何開口。
他心裡有種異樣的感受,不僅是自己的“不配得感”,還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
一陣涼風吹過,高燃手指頓在半空中,微微蜷曲了一下。
林爾善驀地回過神來,抬眼與高燃對視,看清他俊郎的麵容,才猛然意識到這種違和感的來源。
高燃,即將成為自己房東的男人,不是油膩的中年大叔,而是一位風華正茂的適齡青年。
一個猜想在腦海中閃過。
“高隊長,這……”林爾善小聲問,“這不會是你的婚房吧?”
高燃愣了:“婚房?”
“是啊!”看他的表情,林爾善覺得自己猜中了,迫不及待地將這個猜想補全,“這間小院真的很好、很溫馨,簡直可以稱為一個‘家’,不像是隨隨便便打理出來的,你一定費了很多心思吧?”
“這倒是冇錯……”牽手失敗,高燃訕訕地收回手掌,順勢摸了摸後腦勺,“外麵那扇竹門,是我自己做的。這些蘿蔔青菜,也都是我親自種的……”
“果然!”林爾善篤定道,“所以這個家,是你留著結婚用的,對嗎?”
高燃哽住。
林爾善的猜想並不準確,但某種意義上講,也算冇錯。
“呃,哈哈哈哈!”高燃若無其事地笑笑,“我光棍一條,跟誰結婚啊?”
“就算你現在還是單身,以後有了伴侶,也要一起生活啊!”
高燃願意把自己精心打理的婚房給自己借住,林爾善十分感動,但他承受不了這麼大一份人情。
林爾善攥緊雙拳,下定決心:“這個家,是屬於你和你未來的伴侶的,我不能住!”
說罷,他從高燃手底下拉過行李箱,不捨又果斷地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