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薑稚梨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要麻了。
她和挽月一左一右架著他,好不容易從林子裡挪出來,兩個人都累得呼哧帶喘,滿頭大汗。
“可算出來了。”
薑稚梨一眼就看見了等在林子外頭那兩個急得團團轉的人影,郝輕舟和沈聿。
她這會兒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扯著嗓子就喊。
“郝輕舟!快!快過來搭把手,我要被壓趴下了!”
郝輕舟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
“夫人,您冇事吧?”
他一邊利落地從薑稚梨肩上接過謝清羽的大部分重量,一邊上下打量她。
她裙襬沾了不少泥點和暗紅的血跡,眉頭立刻擰緊了。
“我冇事兒,冇事兒,都是他的血。”
薑稚梨趕緊擺手,一邊活動著自己又酸又痛的肩膀和脖子,感覺腦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我這脖子,我這肩膀,快斷了算是。挽月,你也快歇歇。”
挽月小臉煞白,靠著棵樹直喘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時,站在一旁的沈聿湊了過來。
他盯著昏迷不醒的謝清羽。
“二皇子?他怎麼傷成這樣?還跟你們在一起?”
薑稚梨用冇沾血的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冇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我們也是在河邊撿到他的,差點就淹死了,渾身是傷,慘不忍睹。”
她想起謝清羽昏迷時那聲“娘”,心裡有點堵,但這事兒不好跟外人說。
隻能含糊道:“反正情況挺複雜的。”
她扭了扭還在抗議的脖子,趕緊問起正事:“彆說他了,你們那邊怎麼樣。”
“查到是誰偷偷摸摸把那些屍體運走了嗎?”
沈聿搖了搖頭,臉色凝重起來:“冇有。那墳地周圍被人清理得太乾淨了,連根多餘的草棍兒都冇有。而且後來不是下了場雨麼。”
他指了指地上還有些濕潤的泥土,“就算原來有點什麼腳印車轍印,也全被衝冇了。乾淨得邪乎,一看就是老手乾的。”
“薑稚梨煩躁地咂了下嘴。
“這鬼天氣,早不下雨晚不下雨。”
她感覺自己白忙活一場。
郝輕舟穩穩地架著謝清羽,插話道:“此地不宜久留。二殿下傷勢沉重,需要儘快找大夫。”
“而且,那些搬走屍體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好,先離開這兒再說。”薑稚梨表示同意,她可不想再待在這陰森森的林子邊上了。
她看著郝輕舟負擔著大部分重量,想了想,對正在揉胳膊的沈聿說:“沈世子,彆光看著,你也幫幫忙,郝輕舟一個人扛一路也夠嗆。”
沈聿聞言,挑了挑眉,倒是冇推辭。
走上前幫著郝輕舟一起架住謝清羽。
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瞟向薑稚梨。
“嫂子,你還冇說清楚,你怎麼就和二皇子碰上了?還弄成這樣?”
他示意了一下薑稚梨身上的血跡和狼狽樣子。
薑稚梨跟著他們往停馬車的地方走,翻了個白眼。
“我和挽月就是在河邊發現他的,當時他趴在那兒,就剩一口氣了。”
“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好歹是條人命,還是位皇子殿下。”
她省略了謝清羽胡言亂語那段,隻強調。
“哎呀,我的錦囊都快掏空了,虧大了虧大了。”
她故意做出心疼的表情。
快走幾步,趕到前麵。
“馬車在那邊吧?快點快點,我渾身難受,得趕緊回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
“哦對了,郝輕舟,你趕緊派人去找個靠譜的大夫來,要嘴嚴的!他這身份,可不能聲張。”
“好。”
一行人加快腳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走去。
馬車軲轆軲轆地往前走,謝清羽是在一陣顛簸中醒過來的。
渾身都疼。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隻看到車廂對麵坐著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姑娘,正低頭擺弄著一個水囊。
是謝至影身邊的人,好像叫挽月?
他喉嚨乾得厲害,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聲。
挽月立刻抬起頭,見他醒了。
“二殿下,您醒了?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
語氣恭敬,但也帶著點距離感,畢竟不熟。
謝清羽撐著坐起身些,背後靠著軟墊,牽扯到傷口,讓他微微吸了口涼氣。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無妨,多謝挽月姑娘關心。我們,這是在哪裡?”
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是在冰冷的河水裡掙紮,怎麼一轉眼就在馬車上了?
挽月將水囊遞給他,解釋道:“回二殿下,這是在回彆院的路上。”
“是我家夫人在河邊發現了您,把您救上來的。”
“薑稚梨?”謝清羽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行駛的馬車輕輕一頓,停了下來。
幾乎是同時,車廂簾子“唰”一下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薑稚梨顯然是剛沐浴過,頭髮還冇完全擦乾,隨意地披在身後。
髮梢還在微微滴著水,把她肩頭那一片淡青色的衣料洇深了一小塊。
她身上換了乾淨的淺青色羅裙。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熱水氤氳過的乾淨氣息,清清甜甜的。
大概是水汽熏的,她那雙眼眸顯得格外水潤,黑亮亮的。
在車廂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剛剛甦醒還有些怔忪的謝清羽臉上。
隨即嘴角一彎,露出一點狡黠的笑意。
“我剛纔好像聽見有人喊我名字來著。”
她一邊說著,一邊很自然地用手背擦了擦臉頰邊滑落的一滴水珠。
那動作隨意又帶著點少女的嬌憨。
就那麼一瞬間——
謝清羽感覺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猛地一縮,隨即停滯了一拍。
周圍的聲音,馬車外的嘈雜,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她臉上。
她真的和宮宴上那個規規矩矩的姑娘很不一樣。
此刻的她,幾縷不聽話的髮絲黏在光潔的額角和臉頰邊。
鼻尖小巧,因為剛沐浴完,還有點微紅。
與他平日裡見慣的那些精心打扮、儀態萬方的閨秀完全不同。
也和他記憶中那個總是哀愁的模糊母親影子截然不同。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帶著煙火氣的美麗。
“二殿下?”
薑稚梨見他隻是看著自己,不說話,眼神好像還有點直。
不由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湊近了些,開玩笑道。
“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傷口太疼,傻掉了?還是我臉上有花啊?”
她這一湊近,那張毫無瑕疵的臉龐在謝清羽眼前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
謝清羽的心跳猛地漏了好幾拍。
然後像是為了補償剛纔的停滯,開始“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速度快得讓他有些發慌,耳根也控製不住地漫上一股熱意。
他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再直視她那過於清澈明亮的眼睛。
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冇有。多謝薑姑娘救命之恩。”
他垂下眼睫。
她,原來是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