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應
顧玨正低頭配藥,修長的手指撚著桑葉
"這味藥要文火慢煎,三碗水熬成一碗。"
薑稚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她還在想剛纔顧大夫冷著聲音懟人的樣子。
真稀奇,溫潤如玉的顧大夫居然也會用那種冰碴子語調說話。
"加兩片竹茹止嘔。"顧玨用銅秤稱著藥材,"你呼吸聲重,嘴角是不是破了?"
薑稚梨下意識摸了摸結痂的嘴角。
是前天謝至影咬的。
那傢夥生氣時總愛咬人,像條瘋狗。
"磕的。"她含糊道。
顧玨冇再追問,轉身去取蜂蜜。
她聽見瓷罐碰撞的聲響,還有他衣袖帶起的微風。
薑稚梨突然想起,謝至影身上總是帶著墨和冷冽的沉香,動作間衣料摩挲的聲音更重些。
"蜂蜜要槐花的還是棗花的?"顧玨問。
"隨便。"她捏著衣角發呆。
謝至影那混蛋現在在乾嘛,是不是又黑著臉處理公務。
還是……在哪個舞姬房裡聽曲兒?
她突然用力掐了下手心。
藥杵搗藥的聲音咚咚響,薑稚梨突然鼻子一酸。
那傢夥明明疑神疑鬼欺負人,可她居然有點想他。
"好了。"顧玨把藥包遞過來,"七日份,早晚各一服。"
薑稚梨接過藥,指尖碰到顧玨冰涼的手。
她突然問:"顧大夫,你見過我夫君發火嗎?"
顧玨手一抖,藥包差點掉地上。
"……見過。"
"他摔東西嗎?"
"摔過。"顧玨的聲音低了些,整理藥櫃的動作頓了頓,"上月為公務上的事,把青玉鎮紙砸了。"
薑稚梨悄悄撇嘴。
就知道亂摔東西!
那鎮紙還是她挑的!
走出回春堂時,挽月嘟囔:"東家您剛纔怎麼突然問起大人?"
薑稚梨把藥包捂在胸口,草藥的氣味鑽進鼻腔。
"隨便問問。"
她踢開腳邊的石子,"反正他也不會來找我。"
薑稚梨剛和挽月說完話,正要轉身離開,就聽見一個尖細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謝夫人又來尋師兄'治病'了?"
林尋雪提著藥籃站在台階下,嘴角帶著譏諷的笑。
她今日穿著鵝黃的衣裙,襯得臉色更加明豔,可眼神裡的敵意卻毫不掩飾。
挽月氣得要上前理論,薑稚梨輕輕按住她的手,麵紗下的眉頭微挑。
"林小姐今日氣色不錯,看來上次比試的傷養好了?"
林尋雪臉色一僵,隨即冷笑:"至少我不會像某些人。”
“明明有夫君還整天往彆的男人醫館跑!不要臉!"
正當薑稚梨要回話時,顧玨掀簾而出。
他穿著的白長衫,襯得身形更加清瘦。
顧玨的聲音依舊溫和,"尋雪,謝夫人是來複診眼疾的,還請注意言辭。"
林尋雪不服氣地撇嘴:"師兄何必替她說話。”
“她一個瞎子,三天兩頭往你這跑,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顧玨的目光掃過薑稚梨蒙著麵紗的臉,眼神複雜。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是在下不配。"
這話說得輕,卻猛地爆炸在兩人耳邊。
林尋雪瞪大了眼睛,連薑稚梨都愣住了。
"謝夫人品性高潔,醫術精湛。"
顧玨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是在下心存妄念,配不上與她論交。"
林尋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上前一步抓住顧玨的衣袖。
"師兄,你方纔說什麼?什麼叫你不配?"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這個瞎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顧玨輕輕抽回衣袖,目光依然停留在薑稚梨身上。
"尋雪你誤會了。”
“謝夫人醫術高明,品性高潔,是在下才疏學淺,不配與夫人探討醫術。"
"你胡說!"林尋雪激動地指著薑稚梨。
"她一個瞎子,能有什麼醫術?分明就是你被她迷惑了!"
"林尋雪!"顧玨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
"還請您自重。謝夫人的醫術,連太醫院院首都曾稱讚過。"
林尋雪眼眶瞬間紅了:"師兄你從來不會這樣對我說話的,是不是因為這個女人?"
薑稚梨站在一旁,心裡滿是疑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顧大夫今天怎麼說話怪怪的。
她不過是來治個眼睛,怎麼扯上配不配的了。
還有林尋雪,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她明明什麼都冇做啊。
顧大夫誇她醫術好,這不是很正常嗎。
上次比試她確實贏了林尋雪,太醫院院首也確實誇過她啊。
不過顧大夫今天的語氣確實有點奇怪。
等等,林尋雪為什麼這麼生氣。
難道她以為……不可能吧?
顧大夫怎麼可能會對她有什麼想法。
她都是成了親的人了。
不過說起來,顧大夫確實對她挺照顧的。
每次開藥都會多放甘草,把脈時動作特彆輕柔,還會特意交代藥童煎藥的注意事項……
停!
她在胡思亂想什麼。
顧大夫是醫者仁心,對每個病人都很照顧。
他這樣揣測彆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薑稚梨輕輕搖頭,對林尋雪說:"林小姐,您真的誤會了。我與顧大夫隻是醫患關係。"
林尋雪狠狠瞪了她一眼,哭著跑開了。
顧玨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薑稚梨心裡更納悶了。
這都什麼事啊。
看來以後還是少來回春堂為妙。
蘇府。
薑青璃看著榻上血肉模糊的蘇睿,手裡的絲帕絞得死緊。
她顫抖著掀開錦被,當看到丈夫褲襠處層層滲血的繃帶時,腿一軟癱坐在地,發出淒厲的尖叫。
"相公!這……這是誰乾的?!"
她撲到床邊,"你說啊!是哪個天殺的敢這麼對你!我們蘇家絕不會放過他!"
蘇睿疼得直抽冷氣,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騙鬼呢!"
薑青璃聲音尖得刺耳。
"大理寺的人把你抬回來時說得清清楚楚!你是被活活打殘的!"
她突然想到什麼,臉色煞白,"是不是……是不是那個謝夫人報複,因為你前幾日去招惹她了?”
“我就知道那賤人不是好東西!"
蘇睿猛地瞪大眼,像被踩了尾巴的似的劇烈掙紮起來。
"彆提她!彆提那個名字!"
"果然是她!"薑青璃抄起桌上的藥碗就要往地上砸。
"我這就去撕了那個狐狸精!讓她知道招惹蘇家的下場!"
"回來!"蘇睿用儘全身力氣拽住她的衣角,冷汗浸透了額發。
"是……是我自己造的孽……"
"什麼孽?"薑青璃逼問。
蘇睿盯著帳頂,笑得比哭還難看:"當年……當年在薑家……"
"彆提那個死掉的賤人!"
薑青璃尖叫,"我問你現在!"
"現在……"蘇睿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是報應……都是報應……"
窗外突然傳來瓦片響動。
薑青璃衝過去開窗,隻看見一道玄衣身影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