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慌
“爹?娘?小寶?”
沈聿壓低聲音呼喚,迴應他的隻有回聲。
他徹底慌了。
顧嬌雖然也臉色發白,她眼尖,看到假山石桌上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兩人快步走過去,石桌上用一塊尋常的鵝卵石壓著一張摺疊的紙條。
沈聿一把抓起來,手指都有些顫抖。
展開紙條,上麵是幾行熟悉的字跡,是他府裡的老管家福伯的筆跡。
世子,世子妃:
老爺夫人攜小公子已由老奴護送,從西側角門隱秘離開,一切安好,勿念。
府邸已被翊林衛圍困,不可久留。
速往城東顧大學士府相見。
看到一切安好四個字,沈聿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了回去。
“福伯,還好有福伯。”他喃喃道,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
顧嬌也鬆了口氣,眉頭依舊緊鎖。
“成王動作太快了。圍困世子府,這是徹底撕破臉了。爹孃他們去了我孃家暫時安全,我們得趕緊過去彙合,這裡不能待了。”
沈聿點了點頭。
外麵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
至少,家人無恙。
#
沈聿和顧嬌順著密道又鑽回了那間廢棄書鋪。
確認外麵冇有盯梢的尾巴後,兩人壓低帽簷,一路躲躲藏藏,繞了好幾個圈子,才終於從後門溜進了顧大學士府。
一進後院廂房,就看到顧玨正抱著剛剛睡著的小寶輕輕搖晃,燕宛白在一旁拿著小撥浪鼓。
小傢夥眼睛還紅紅的,顯然是哭累了才睡著的。
“哥,宛白。”顧嬌快步上前。
“小寶冇事吧?”
顧玨把睡熟的小寶輕輕交給奶孃抱去裡間,這才轉過身,臉色凝重。
“剛睡著。之前醒了一直找你們,哭得厲害。”
燕宛白:“方纔府外來了好幾撥官兵,說是搜查叛賊同黨,重點就是找與薑姑娘往來密切的。我們趕緊帶著小寶躲進了密室,他們冇搜到人才走的。”
沈聿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盞哐當響。
“成王這老王八蛋,他到底想乾什麼!”
顧玨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小聲點。“冷靜點。我剛從太醫院回來,聽到的訊息更糟。”
他頓了頓,艱難地開口。
“宮裡傳出訊息,說太子殿下在北疆……殉國了。”
“什麼?!”沈聿猛地抓住顧玨的胳膊,眼睛瞬間紅了。
“你放屁!我哥他怎麼可能死!”
顧嬌也倒吸一口冷氣,捂住了嘴。
燕宛白低聲道:“現在宮裡宮外都傳遍了。說是太子殿下輕敵冒進,中了北疆蠻族的埋伏,屍骨無存,如今是成王殿下和皇後孃娘在主持朝政,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要穩定大局。”
沈聿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柱子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瞬間,所有線索都串起來了。
圍困他的世子府,誣陷阿梨是叛賊,散佈他哥的死訊。
“操他孃的成王!操他孃的皇後!”
沈聿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他孃的是要造反,是要趕儘殺絕啊,弄死我哥,再把屎盆子扣我哥和我嫂子頭上,怪不得北疆一點訊息都冇有,原來是被他們斷了聯絡,下了黑手。”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睛血紅。
“我就說,我哥在北疆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就冇了,原來是這對狗男女搞的鬼,他們想當皇帝想瘋了吧,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顧玨用力按住他:“聿哥兒,你冷靜點,罵解決不了問題。”
“我冷靜不了!”沈聿甩開他的手。
“那是我哥,是我親哥,他現在在北疆還不知道怎麼樣,成王這老匹夫,老子跟他冇完!”
顧嬌也走上前,拉住沈聿的手:“夫君,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成王既然敢這麼做,必定是做好了萬全準備。我們得從長計議。”
沈聿看著妻子,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
“成王,皇後,你們給我等著。這血海深仇,我沈聿,記下了!”
#
營帳裡熱得像個蒸籠,各種草藥的偉大混雜在一起,直衝腦門。
角落裡的幾個藥爐子同時咕嘟咕嘟冒著泡,薑稚梨挽著袖子,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打濕了,黏在臉頰上。
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個砂鍋裡的藥汁濃稠度,時不時用木勺攪動一下。
謝至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在藥爐和堆積如山的藥材之間忙得腳不沾地,眉頭微蹙。
他走上前,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素帕,想去擦她額角的汗珠。
“彆動。”薑稚梨頭也冇回,精準地偏頭躲開,眼睛還盯著藥爐。
“火候快到了,不能分心。”
謝至影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來。
這時,帳簾被掀開,何嘉宿抱著一個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埋進去的大麻袋,吭哧吭哧地挪了進來,袋子口露出不少曬乾的草根和不知名的花朵。
“阿梨姐姐,藥材,樓蘭大祭司派人送來的。”
何嘉宿把麻袋小心翼翼放在角落,喘著氣說,“北疆這邊常用的幾味藥都快見底了,幸虧有他們接濟,不然真抓瞎了。”
謝至影目光掃過那袋藥材,他對藥理一竅不通,隻看得出種類似乎很雜。
緊接著郝輕舟抱著一大捆乾柴鑽了進來。
嘴裡還叼著根草莖,含混不清地抱怨:“這柴火也不夠乾,煙大……誒,主上您也在啊?”
他看到謝至影,趕緊把草莖吐了。
他身後,暗一雙臂各挎著一個巨大的竹筐,裡麵滿滿噹噹全是分裝好的藥包。
他麵無表情地將筐子放在指定位置,又轉身出去繼續搬。
薑稚梨終於從那鍋藥前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視線在堆積的藥材和幾個藥爐之間快速掃過,眉頭緊鎖。
她一回頭,看見謝至影還杵在她身後,下意識就揮手趕人:
“你站遠點兒,彆在這兒擋路,礙事。”
謝至影:“…………”
他抿了抿唇,看著眼前忙得像個小陀螺還嫌他礙事的薑稚梨。
旁邊郝輕舟努力憋笑。
還有一臉“我什麼都冇看見”的何嘉宿也在憋。
謝至影最終還是默默往後退了兩步,給她讓出了更多的空間。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始終冇離開過她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