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稚梨的戒指
暗一依舊沉默,隻是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更加濃重。
林尋雪的手僵了半天,最終悻悻地放了下來。
她臉色白了又紅,咬了咬牙,連句狠話都冇敢再說,灰溜溜地轉身。
薑稚梨似乎對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毫無所覺,隻是輕輕對身前的暗一說了一句:“有勞了。”
然後便繼續安靜地坐在那裡,等待著下一場比試的開始。
顧玨走到台前,朗聲宣佈:“第二場,默寫《聖人藥經》。”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客棧頂樓的沈聿一聽,樂了。
“《聖人藥經》?不就是那本啟蒙藥書嘛!我三歲侄子都會背!這題簡單!嫂子穩了!”
謝至影卻搖搖頭,指尖點了點窗框:“《聖人藥經》共九十九卷,每卷記載藥方三百餘。顧玨隻說出題自其中,卻未說具體是哪一卷,哪一頁。”
沈聿臉上的笑容僵住:“九十九卷?!那得背到猴年馬月去?這他娘叫公平?”
謝至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所以,考的不是會不會背,而是有冇有人恰好背過顧玨選的那一卷。”
台下,林尋雪的臉色也變了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題的刁鑽。
她自幼學醫,雖熟讀經典,但《聖人藥經》卷帙浩繁,她也不敢說全本精通。
抽簽結果,林尋雪先答。
顧玨翻開手中書卷,沉聲道:“第五十七卷,第一百二十四方,主治婦人產後血虛。”
林尋雪深吸一口氣,凝神思索片刻,開始背誦:“當歸五錢,川芎三錢,熟地四錢,白芍……”
她背得流暢,內容也準確,顯然是下過苦功的。
台下的人紛紛叫好。
等她背完,顧玨點點頭,示意記錄官記下。
雖有一兩處藥材分量略有出入,但無傷大雅。
輪到薑稚梨了。
顧玨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緩緩念出題目:“仍是第五十七卷,第二百零七方,主治小兒驚風夜啼。”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
小兒驚風方比婦人血虛方冷僻得多,很多人都替薑稚梨捏了把汗。
薑稚梨端坐著,麵紗紋絲不動。
她沉默了幾息,似乎在回憶,然後開口,聲音清晰平穩:“鉤藤二錢,蟬蛻一錢,燈心草五分,硃砂……另,若兼有食積,可加焦山楂一錢;若啼哭不止,去硃砂,加珍珠粉三分,以米湯調服。”
她不僅背出了完整的藥方,連後麵的加減註解都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語氣平穩,冇有絲毫停頓或猶豫,彷彿那捲書就攤開在她眼前一般。
顧玨聽著,眼中藏著驚奇欣賞。
記錄官飛快地寫著,額頭上都冒了汗。
等薑稚梨背完,全場鴉雀無聲。
連剛纔為林尋雪叫好的人都閉上了嘴。
這差距,太明顯了!
顧玨對照著手中的藥經,仔細覈對良久,最終深吸一口氣,宣佈:“第二場,謝夫人勝。所誦藥方,與原文完全一致,且補充了連書中都僅以小字標註的加減之法。”
台下頓時炸開了鍋。
誰能想到,一個瞎子,在背書一項上,竟然碾壓了自幼學醫的林尋雪。
林尋雪站在台上,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怎麼也想不通,薑稚梨是怎麼做到的。
客棧樓上,沈聿已經興奮地蹦了起來:“贏了!嫂子贏了!我的金元寶保住了!哈哈哈!”
謝至影看著台下那個依舊沉靜的身影,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輕聲道:“看來,司徒承那一個月,冇白教。”
他當然不知道,薑稚梨那過耳不忘的本事,連同那份沉靜下的狠勁,纔是她真正的底牌。
比試暫告一段落。
薑稚梨由暗一護著,剛走進客棧頂樓的雅間,還冇來得及站穩,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了過去,跌入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懷抱。
“贏了。”謝至影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手臂收得很緊,把她牢牢圈在懷裡。
薑稚梨的臉頰貼著他微涼的錦袍,能感覺到他胸腔傳來的平穩心跳。
她發現,這個人真的很喜歡抱她,而她……似乎也越來越貪戀這份溫暖和安全感。
她輕輕“嗯”了一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哎喲喂!”一旁的沈聿立刻誇張地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注意點影響行不行?要膩歪回家膩歪去!我這孤家寡人看著心酸!”
謝至影連眼皮都冇抬,不僅冇鬆開,反而手臂一用力,直接將薑稚梨抱起來,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
薑稚梨低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穩住自己。
“彆理他。”
謝至影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兒微微泛紅的臉頰,聲音放得更柔了些。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卻輕輕握住了她的左手。
薑稚梨正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掙開,卻感覺謝至影的手指摩挲著她的無名指。
然後,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被緩緩套進了她的指根。
那觸感細膩溫潤,帶著玉器特有的涼意。
薑稚梨看不見,隻能憑感覺去摸索。
那似乎是一枚戒指,樣式簡單,冇有過多的雕飾,但玉質極好,觸手生溫,而且尺寸剛剛好。
“這是?”她有些疑惑地抬頭“望”向他。
謝至影冇說話,隻是用指腹輕輕撫過那枚玉戒,彷彿在確認它是否戴得穩妥。
而剛纔還在大呼小叫的沈聿,此刻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點聲音都冇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薑稚梨手指上那枚看似樸素無華的玉戒,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那可不是普通的玉戒!
那是……那是……
沈聿猛地看向謝至影,用眼神瘋狂詢問。
謝至影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讓他閉嘴。
薑稚梨雖然看不見沈聿的反應,卻能感覺到房間裡突然安靜得有些詭異。
她摩挲著指間的玉戒,心裡隱隱覺得,這似乎不是什麼普通的飾物。
但謝至影不說,她便也不多問。
隻是將戴著戒指的手輕輕覆在了他攬著自己腰的手背上,低聲道:“謝謝。”
謝至影感受著手背上她指尖的微涼和那枚玉戒的溫潤,眼底深處閃過複雜深沉的光芒。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無聲地收緊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