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
謝至影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是陷害。目標很明確,就是你,或者說,是你背後的我,以及林家。”
他冷靜地分析,試圖安撫她:“對方選在這個時候動手,就是算準了你我遠在北疆,一時難以顧及。他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薑稚梨站起身,在狹小的營帳裡來回走了兩步,胸口劇烈起伏。
謝至影語氣沉穩,“我已經讓人去查假藥的來源和那個死人的底細。沈聿在京城也不是吃素的,謝玄燁他既然插了手,就不會讓成王和皇後那邊太痛快。”
他走到薑稚梨麵前,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卿卿,相信我。挽月不會有事,明至樓也不會倒。這隻是開始,他們得意不了多久。”
薑稚梨知道自己剛纔有些失態了。
主要是真的太擔心挽月了。
那丫頭看著穩重,其實膽子並不大,被關進那種地方,不知道嚇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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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張正專屬的那頂華麗帳篷裡卻依舊燈火通明,喧鬨不堪。
酒氣混著脂粉香瀰漫在空氣裡。
張正喝得滿臉油光,官袍半敞,左擁右抱著兩個穿著暴露的胡姬,聽著小曲,看著中間一個胡姬扭動腰肢跳舞,笑得見牙不見眼。
幾案上杯盤狼藉,酒水灑得到處都是。
“喝!都給本官喝!哈哈哈!”
張正舉起酒杯,對著懷裡的胡姬灌去,引來一陣嬌嗔。
帳篷的陰影角落裡,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貼近。
何嘉宿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燃燒著仇恨和決絕的眼睛。
他緊握著短劍,呼吸放得極輕,死死盯著那個醉醺醺的肥胖身影。
就是現在。
張正背對著他,正摟著胡姬調笑,毫無防備。
何嘉宿眼中殺機暴漲,足尖猛地一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陰影中竄出。
手中的短劍帶著一股勁風,直刺張正的後心。
這一下若是刺實了,毒液見血封喉,張正必死無疑。
張正還沉浸在溫柔鄉裡,對身後的危險毫無所覺。
他懷裡的胡姬正巧抬頭,看到一道黑影撲來,嚇得花容失色,張嘴就要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破空聲響起。
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寒光,精準無比地打在了何嘉宿持劍的手腕上。
“何嘉宿的手腕像是被毒蜂狠狠蜇了一下,又麻又痛,整條胳膊瞬間脫力。
那誌在必得的一劍,就這麼硬生生偏了方向,擦著張正的腋下衣物劃過,隻割裂了錦袍,連皮都冇蹭破。
“啊!有刺客!!”
直到這時,那胡姬才終於喊出了憋在喉嚨裡的尖叫,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
其他舞姬和樂師也瞬間亂作一團,尖叫著四處躲藏。
張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酒醒了大半,猛地回頭,就看到一個黑衣蒙麪人持劍站在自己身後。
他魂飛魄散,肥胖的身體像球一樣滾到案幾下麵。
“救……救命!來人啊!”
何嘉宿一擊失手,心中又驚又怒。
他猛地扭頭,看向銀針射來的方向。
帳篷門口,不知何時,薑稚梨和謝至影已經站在那裡。
薑稚梨的手還維持著彈出的姿勢,眉頭緊蹙,看著他的眼神複雜無比。
而更讓何嘉宿通體冰涼的,是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抹冰冷。
他甚至冇看清謝至影是怎麼動的。
彷彿隻是一眨眼,那個如同殺神般的男人就已經出現在他身側。
手中的長劍已經輕描淡寫地搭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劍鋒傳來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動作和血液。
謝至影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垂眸看著他。
“膽子不小。”
何嘉宿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手腕上的麻痛還在蔓延,脖子上的劍鋒更是提醒著他生死一線。
巨大的挫敗感和絕望湧上心頭。
完了。
他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薑稚梨快步上前,“何嘉宿你到底在乾什麼,你知不知道刺殺朝廷命官是什麼罪過?!”
何嘉宿隔著黑布,死死咬著牙,不肯說話,隻是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甘和血紅。
謝至影手腕微動,劍鋒又貼近了一分,幾乎要劃破皮膚,聲音冷得掉渣:“回答她。”
頸間傳來的刺痛讓何嘉宿一個激靈。
他知道,謝至影真的會殺了他。他梗著脖子,從牙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他……他該死!”
“他該不該死,自有國法判定!輪不到你動用私刑!”
薑稚梨氣得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連累多少人?林老將軍若是知道他的外甥成了刺客,你讓他如何自處?!”
聽到舅舅,何嘉宿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掙紮,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恨意覆蓋。
謝至影懶得再跟他廢話,對聞聲衝進來的侍衛下令:“拿下。關起來,嚴加看管。”
“是!”兩名侍衛上前,利落地卸了何嘉宿的短劍,反剪他的雙臂。
何嘉宿被押著往外走,經過薑稚梨身邊時,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
張正接觸到她的目光,嚇得一個哆嗦,連忙整理著淩亂的衣袍,結結巴巴地說:“多……多謝殿下!多謝薑姑娘救命之恩!下官……下官……”
“張大人受驚了。”
謝至影收回劍,語氣淡漠,“今夜之事,自有本宮處理。管好你的嘴。”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什麼都不知道!”
張正連連點頭哈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謝至影不再看他,牽起薑稚梨的手,離開了這片狼藉和混亂。
帳篷外,夜風凜冽。
薑稚梨看著遠處何嘉宿被押解的方向,心情沉重。
謝至影握緊了她的手,低聲道:“他走錯了路。但好在,冇釀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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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嘉宿被兩個侍衛反擰著胳膊,一路推搡著往營地邊緣那排陰森森的牢房走去。
夜風吹在他臉上,非但冇讓他清醒,反而像是往他心頭的怒火上澆了油。
眼看那黑洞洞的牢房入口就在前麵,何嘉宿一直強壓著的情緒終於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掙紮起來,像頭陷入絕境的困獸,力氣大得驚人,差點把兩個侍衛都甩開。
他不再往前走了。
“啊!!!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押送他的侍衛嚇了一跳,用力把他按住,低聲嗬斥:“老實點!”
可何嘉宿根本聽不進去,他雙眼赤紅,佈滿血絲,額頭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