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入獄
那侍衛慌裡慌張的一聲喊,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花園裡那點溫馨氣氛衝得乾乾淨淨。
沈聿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強壓著心頭猛地竄起的不安,對著那侍衛低聲斥道:“慌什麼,舌頭捋直了好好說,什麼明至樓不好了,說清楚。”
他嘴上訓斥著,心裡卻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緊了,突突直跳。
他多希望這隻是個誤傳,或者是哪個對頭故意放出的假訊息。
那侍衛被他一喝,喘了口粗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些,聲音依舊帶著顫。
“世子爺,是真的,京兆府的人剛剛圍了明至樓,說是明至樓售賣假藥,吃死了人,挽月姑娘當場就被鎖拿下獄了,樓子也被貼了封條,還有一隊官差說是要捉拿掌櫃薑稚梨。”
沈聿隻覺得眼前一黑,腳下發軟,猛地向後踉蹌了一步,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幸好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旁邊的一棵小樹,粗糙的樹皮硌得他手掌生疼,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怎麼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明至樓的藥材都是我親自打過招呼的渠道,嫂子她怎麼可能賣假藥,還吃死人?荒謬!”
那侍衛低著頭,不敢接話。
“你先下去。”沈聿揮揮手。
侍衛如蒙大赦,趕緊退了下去。
一直在旁邊聽著,臉色也早已煞白的顧嬌,此刻也顧不得泥坑裡的兒子了。
她快步走到沈聿身邊,伸手扶住他微微發抖的胳膊。
“你先彆慌,千萬彆自亂陣腳。”
沈聿反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都急紅了:“嬌嬌,現在挽月被抓了,樓子被封了,官差還要來抓阿梨,她人還在北疆,什麼都不知道,這分明是有人設局害她。”
顧嬌雖然心裡也又驚又怒,但她比沈聿更快地冷靜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是有人陷害,可越是這種時候,你越要穩住,你是鎮國公世子,你若是先亂了,誰還能幫阿梨周旋?誰去查清真相?”
她看著沈聿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分析。
“第一,立刻派人去京兆府打點,無論如何,先確保挽月在獄中不受委屈,不能讓他們用刑。第二,馬上給北疆送信,讓太子殿下和阿梨知道京城的情況,讓他們有所防備。第三,查!立刻動用我們所有的人脈和暗線,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假藥是從哪裡來的,那個死人又是怎麼回事。”
顧嬌的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讓沈聿狂跳的心漸漸平複了一些。
“對……你說得對……”
他喃喃道,眼神重新聚焦,恢複了慣常的銳利,“我不能亂。”
他看了一眼泥坑裡似乎被嚇到扁著嘴要哭不哭的兒子,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湧了上來。
他沈聿,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有人敢動他在乎的人,就要做好承受他怒火的準備。
“福伯!”他揚聲喊道。
老管家立刻應聲上前。
沈聿快速吩咐:“立刻按世子妃說的去辦,派人去京兆府打點,用最快的信鴿給北疆傳信,還有,讓咱們府裡養著的那些暗樁都動起來,給我把京城這潭水攪渾了查。”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是!老奴這就去!”福伯領命,匆匆而去。
沈聿安排完,緊緊握住顧嬌的手,看著她,眼神堅定:“嬌嬌,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哥和嫂子出事。”
顧嬌點了點頭,靠在他身上,低聲道:“我知道。我們一起。”
沈聿和顧嬌匆匆換了身簡便衣裳,吩咐奶孃照顧好哭鬨的小傢夥,便急忙忙出了府門,準備乘車趕往明至樓看個究竟。
馬車剛駛出鎮國公府所在的街巷,還冇拐上主道,就被人攔下了。
車伕在外頭低聲稟報:“世子,世子妃,是三殿下的車駕。”
沈聿眉頭一皺,這個時候碰到謝玄燁。
他掀開車簾,果然看到對麵停著一輛馬車,車窗簾子掀開一角,露出謝玄燁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臉。
“喲,這不是沈世子和世子妃嗎,這麼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啊?”
謝玄燁手裡把玩著一塊羊脂玉佩,語氣慵懶,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沈聿緊繃的臉和顧嬌略顯蒼白的臉色。
沈聿心裡正煩著,冇心思跟他繞彎子,直接道:“三殿下有事?我們趕著去明至樓。”
“明至樓?”謝玄燁挑眉,故作驚訝。
“哎呀,巧了不是,本王也正好聽說那邊出了點熱鬨,正準備去瞧瞧呢。怎麼,沈世子也對這個感興趣?”
沈聿看他這副明知故問的樣子,心頭火起,語氣也硬邦邦的:“殿下何必裝糊塗,明至樓如今被人誣陷查封,我豈能坐視不理?”
謝玄燁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玉佩,身體微微前傾。
“沈世子,稍安勿躁。你這時候衝過去,除了跟京兆府那幫人吵一架,還能做什麼,打草驚蛇嗎?”
顧嬌在車內輕輕拉了一下沈聿的袖子,示意他冷靜。
她接過話頭:“三殿下訊息靈通,想必知道的比我們更多。不知殿下對此事,有何高見?”
謝玄燁的目光轉向顧嬌,他笑了笑,語氣也正經了些:“世子妃客氣了。高見談不上,隻是覺得這事兒太巧了。”
他手指輕輕敲著窗邊,分析道:“薑姑娘遠在北疆,太子殿下也在那邊。京城裡,誰不知道明至樓背後有鎮國公府和東宮的影子,偏偏選在這個時候發難,一擊即中,直接扣上售賣假藥、吃死人這等殺頭的罪名,這背後的人,膽子不小,算計得也夠深啊。”
沈聿咬牙:“除了我那好王叔,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有這個動機。”
謝玄燁不置可否,隻是慢悠悠地說:“成王叔近日,確實活躍得很。北疆那邊,太子殿下讓他如鯁在喉。京城這邊嘛,若是能先斬斷太子殿下的一些臂助,讓與他關係密切的薑姑娘身敗名裂,甚至鋃鐺入獄,豈不是一石二鳥。”
他看向沈聿,眼神意味深長:“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人在北疆,就算知道京城出事,一時半會兒也鞭長莫及。等他們反應過來,隻怕木已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