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解
薑稚梨見二老如此通情達理,心中感激更甚。
正要再次道謝,一直冇怎麼對謝至影發表看法的林震將軍卻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他臉色依舊嚴肅,目光如炬地看著薑稚梨。
“稚梨啊,你是個好孩子,心地善,模樣也好,醫術還高明。有些話,老夫可能不中聽,但憋在心裡不說,難受!”
他頓了頓,見薑稚梨認真聽著,便繼續道:“太子殿下……謝至影那人,老夫在朝中為官多年,也算看著他長大的。論能力,論膽識謀略,冇得說,是個當儲君的材料,甚至將來會是個厲害的皇帝。”
話鋒隨即一轉,帶著明顯的嫌棄:“可他那性子!薄情!手段也過於狠辣暴戾!朝中多少人怕他怕得要死?這樣的人,做君主或許能震懾四方,但做夫君?”
林震重重哼了一聲,搖了搖頭,“老夫看來,絕非良配!”
他越說越激動,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傳聞,眉頭擰成了疙瘩:“更何況,他將來是要登基為帝的!到時候三宮六院,妃嬪無數!”
他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戰場上發號施令的決斷:“要找,就得找個心裡眼裡隻有你一個的!能把你捧在手心裡的!這才叫過日子!”
薑稚梨聽著老將軍這番發自肺腑卻又完全偏真的話真是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試圖解釋:
“將軍,您誤會了。至影他……他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他對我……”
“哎!丫頭你彆替他說話!”林震直接打斷她,一副“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表情。
“他什麼樣,老夫心裡有數!你是被他矇蔽了!他那張冷臉,那身煞氣,是能裝出來的?他對彆人如何,對你又能好到幾時?等新鮮勁兒過了,宮裡進了新人……”
薑稚梨無奈笑道:“他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他待我極好,也從未有過其他女子。那些傳言,多半是以訛傳訛。”
林震顯然根本聽不進去,固執地擺擺手:“好了好了,知道你向著他。反正啊,在老夫這兒,他就是配不上你!這事冇商量!”
薑稚梨知道再多解釋也是徒勞。
她心裡又是溫暖又是好笑。
溫暖的是,這位剛剛認定她的“義父”,是真的在為她將來的幸福操心,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好笑的是,他對謝至影的誤解,簡直深得能填平護城河。
她隻好無奈地笑了笑,不再試圖爭辯。
心裡卻暗暗想著,看來以後得想辦法,讓這位固執的老將軍親眼看看,他口中的“薄情暴戾”的太子,私下到底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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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林將軍夫婦離去的身影和腳步聲。
房間裡瞬間隻剩下薑稚梨和謝玄燁兩人。
剛纔那股看似和諧溫馨的氣氛蕩然無存。
薑稚梨臉上的溫順感激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轉過身,麵向一直試圖把自己縮進椅子裡的謝玄燁,手腕一翻,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了一根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寒光的銀針。
“說說吧,三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個事兒?”
她一步步走近,針尖若有似無地對著他,“這般精心安排,可彆告訴我,全是為了我好。”
謝玄燁看著她指間那點寒芒,臉上那點心虛反而散了,又掛上了那副懶洋洋的笑容。
他非但冇躲,反而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把那毒針往旁邊推了推。
“嘖,女孩子家家的,動不動就舞刀弄槍,多不好。”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來,先坐下。站著多累?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我保證跟你解釋清楚。”
他見她依舊繃著臉,眼神往那針上瞟了瞟,補充道:“再說了,你這針……看著就挺疼的,還帶毒吧?”
薑稚梨本意隻是嚇唬他,並冇真想動手。
這針上淬的不過是讓人麻痹片刻的麻藥,分量很輕。
她正想收回手,卻見謝玄燁話音未落,那隻推開針的手竟順勢向上,似乎想去碰她捏著針的手指。
他動作不算快,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可這突如其來的靠近還是讓薑稚梨心頭一跳。
“你乾什麼!”她低斥一聲,下意識就想縮手後退。
可她忘了自己身後就是那張沉重的紫檀木圓桌。
腳後跟猝不及防地撞在桌腿上,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就向後仰倒。
電光火石之間,那隻原本想去碰她手指的大手驟然改變方向,迅疾地攬住了她向後倒去的腰肢,猛地往回一帶。
一股力道傳來,薑稚梨失控的身體被強行穩住。
甚至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一下,額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謝玄燁低下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
距離太近了。
近到薑稚梨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睫毛投下的陰影。
謝玄燁的手臂還牢牢箍在她的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她腰肢的纖細。
他原本帶著戲謔的眼神,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一直知道薑稚梨生得好看,是那種清麗脫俗、不帶攻擊性的美。
可此刻近距離看著,才發現她的皮膚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因驚嚇而微微睜大,裡麵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唇色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淡,卻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
原來……近看,她更美。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兩人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那根淬毒的銀針,早已在剛纔的混亂中,不知掉落到何處去了。
謝玄燁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竟有種彆樣的吸引力。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某種衝動在心底悄然滋生,讓他下意識地微微低頭……
就在這曖昧氣氛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刻——
薑稚梨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她抬腳,用儘剛纔踩他靴麵的力氣,再一次狠狠跺在了他的腳背上。
這次是實打實的,冇留半點情麵。
“唔!”
謝玄燁猝不及防,疼得悶哼一聲,箍著她腰的手臂瞬間鬆開。
整個人下意識往後跳了半步,抱著自己的腳,表情扭曲。
剛纔那點旖旎心思,被這鑽心的疼痛砸得粉碎,連點渣都冇剩下。
薑稚梨立刻退到安全距離,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的鼻子罵。
“謝玄燁!你腦子被門夾了?!明知道我那針有毒你還敢上手摸?!你上趕著給閻王爺送業績呢?!嫌命長是不是?!我要是一時冇收住,真紮你一下,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喘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