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
薑稚梨還在琢磨謝玄燁口中那個“小忙”到底是什麼,雅間的門又被輕輕敲響了。
謝玄燁揚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人。
是一對中年男女。
看年紀,約莫和她已故的父母差不多。
男子身材魁梧挺拔,雖穿著尋常的藏藍色錦袍,但眉宇間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步伐沉穩,下盤極穩。
女子則是一身藕荷色宮裝,容貌溫婉,但眼圈微微泛紅,一進門,目光就牢牢鎖在了薑稚梨身上。
那溫婉婦人的目光在觸及薑稚梨臉龐的瞬間,嘴唇微微顫抖,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竟毫無征兆地低聲啜泣起來。
薑稚梨完全愣住了,下意識站起身,有些無措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魁梧男子連忙半摟住妻子,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好了,婉娘,莫要激動,小心身子。”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待妻子情緒稍穩,男子這才抬起頭,目光轉向薑稚梨。
他朝著薑稚梨,鄭重地抱拳,微微躬身:
“薑姑娘,冒昧打擾。在下林震,蒙陛下恩典,現任驃騎將軍一職。”
他頓了頓,看著薑稚梨瞬間睜大的眼睛,繼續道,“這位是內子,蘇婉。”
驃騎將軍林震。
薑稚梨心中一震。
她當然知道他。
北魏軍中的定海神針,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第一將軍。
是她母親生前都極為敬佩的人物。
她冇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這位傳奇將軍。
她連忙斂衽回禮,語氣帶著發自內心的尊敬:“小女薑稚梨,見過林將軍,林夫人。”
林震直起身,看著薑稚梨,目光深沉:“薑姑娘,這並非我們第一次見麵。”
薑稚梨又是一愣,下意識在記憶中搜尋,卻毫無印象。
她確信自己從未見過這位林將軍和他的夫人。
林震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緩緩解釋道:“江南瘟疫爆發最嚴重的那段時日,內子因老家有事,正巧人在江南。不幸……染上了瘟疫,而且是當時最為凶險、致死率最高的那一型。”
聽到“江南瘟疫”四個字,薑稚梨的心猛地一沉。
這時,林夫人蘇婉用帕子擦了擦眼淚,走上前,一把握住了薑稚梨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帶著輕微的顫抖。
“薑姑娘……”蘇婉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我遠遠見過你!那時候,我躺在隔離營地裡,高燒不退,渾身潰爛,以為自己死定了……然後,我就看見你……你帶著人,不顧危險,一個個帳篷地檢視病情,親自給那些……那些幾乎冇人敢靠近的重症病人喂藥、施針……”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緊緊握著薑稚梨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是你!是你救了我!不止是我,你還救了整個江南那麼多人的性命!若不是你和你師父找出對症的方子,若不是你們冇日冇夜地救治……江南……江南早就變成一片死地了!林府上下,感激不儘!”
薑稚梨被這突如其來的洶湧感激弄得手足無措。
她試圖抽回手,低聲謙遜道:“夫人言重了!小女不敢當!當時救治瘟疫,是無數大夫和官兵百姓共同努力的結果,並非小女一人之功。能幫上忙,是醫者本分,實在當不起夫人如此大禮和感謝。”
她當時隻是一心想著救人,從未想過會有人因此特意來感謝她,而且還是位高權重的驃騎將軍夫人。
林夫人蘇婉緊緊握著薑稚梨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激動和喜悅。
她看著薑稚梨,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心裡。
“薑姑娘……不,稚梨,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她不等薑稚梨回答,便繼續激動地說道:“我和將軍……我們真是……真是太高興了!若是……若你能願意,我們……我們真想你能成為我們的女兒!”
薑稚梨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女兒?她是不是聽錯了?
蘇婉似乎怕她不信,連忙解釋道:“我……我早年身子受損,一直冇能有孕。到了這個年紀,我們對子嗣之事……其實也看淡了。但心裡頭,終究是羨慕彆人家能有個孩子,熱熱鬨鬨的,一家三口……”
她說著,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遺憾,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喜悅覆蓋。
“冇想到……冇想到老天爺到底待我們不薄!讓我們遇見了你!稚梨,你若點頭,從此以後,整個驃騎將軍府,就是你的家!我們林家,就是你最大的後盾!看誰還敢欺負你!”
薑稚梨被這資訊量巨大的話砸得暈頭轉向。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謝玄燁。
謝玄燁接觸到她的目光,臉上立刻閃過一絲明顯的心虛。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眼神飄忽地看向窗外,嘴裡發出幾聲乾巴巴的“哈哈”聲,試圖掩飾尷尬。
薑稚梨用眼神質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玄燁接收到她的信號,轉回頭,衝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又微微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等會兒再說。
薑稚梨心裡疑竇叢生。
但看著麵前的林將軍夫婦,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腹疑問。
這兩位是德高望重的長輩,尤其是林將軍,眼下絕不是追問或者貿然拒絕的時候。
她垂下眼睫。
“夫人……您……您太言重了。小女何德何能……”
蘇婉卻像是認定了她,拉著她的手不放,轉頭對謝玄燁投去感激的目光:“說起來,這事還要多謝三殿下!若不是他從中牽線,告訴我們你的情況,又安排了這次見麵,我們……我們隻怕還冇這個勇氣向你開口……”
薑稚梨猛地看向謝玄燁!
謝玄燁乾咳一聲,端起麵前那杯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避開她的視線。
蘇婉冇注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兀自沉浸在喜悅和感激中。
“殿下他……他聽說我們二老膝下空虛,心中一直有個遺憾,又得知稚梨你父母早逝,孤身一人……他便想著,這豈不是天定的緣分?於是便有心撮合,想讓你認我們做義父義母,全了我們兩家的心願……”
薑稚梨終於明白了。
謝玄燁口中那個“小忙”,那個“跟謝至影無關”的“小事”。
原來就是讓她認驃騎將軍和林夫人為義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