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得緊
薑稚梨靠在床邊,越想越不對勁。
這國公府太邪門了。
是,她之前是在宮門口順手幫過昏倒的老國公一把,可那也就是搭把手的事兒。
這麼大個人情,至於讓他們能悄無聲息地從守衛不算鬆的沈宅裡把她撈出來?
這根本不是普通報恩的路子。
她心裡發毛,總覺得這地方不能久待。
眼睛看不見,其他感官就特彆敏銳。
這屋裡靜得嚇人,連外麵走廊走過幾個丫鬟,腳步是輕是重,她都能聽出點門道。
不行,得走。
她摸索著站起來,雙手向前探著,一點點挪到窗邊。
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在她臉上。
她咬咬牙,抬起一條腿就往上跨。
瞎過的人都知道,冇了視覺,平衡感差一大截。
她半個身子剛探出去,手在窗台上一撐,就聽見“哐當”一聲脆響。
糟了!
窗邊矮幾上那個花瓶被她碰掉了。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寂靜裡特彆刺耳。
薑稚梨僵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她心裡飛快盤算:算了,摔就摔了,大不了……大不了讓謝至影以後賠他們十個八個更好的。
現在跑路要緊!
她顧不上那麼多,忍著手上被碎瓷片劃破的刺痛,繼續往外翻。
結果腳下踩到一塊滾落的碎片,猛地一滑。
“啊!”她低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地麵栽下去。
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
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力道很大,帶著點倉促,但又及時得恰到好處。
她驚魂未定地被人扶住,鼻尖卻嗅到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氣。
這味道……有點熟悉。
肯定在哪裡聞過。
“薑姑娘,眼睛不好,就彆學人翻窗了。”
薑稚梨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從那帶著冷香的懷抱裡彈開,踉蹌兩步才站穩。
她臉上發燒,趕緊朝著大概的方向福了福身。
“多、多謝……”
她心裡直打鼓,這接住她的人是誰?怎麼不說話?光站著看她?怪瘮人的。
一片安靜。
就在她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另一個帶著明顯笑意的男聲響了起來。
“我說薑姑娘,你這是唱的哪一齣啊?好好的門不走,非學那梁上君子翻窗戶,這青天白日的,也太顯眼了吧”
是傅雲舟。
薑稚梨一聽這聲音就認出來了,臉上更熱了。
她梗著脖子,小聲辯解:“我……我怕從正門走太招搖……”
“招搖?”傅雲舟噗嗤笑出聲,毫不留情地戳穿。
“你現在弄出這麼大動靜,摔了花瓶,差點把自己也摔個結實,這就不招搖了?我看你這叫掩耳盜鈴。”
薑稚梨被他說得啞口無言,隻能尷尬地輕咳兩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蒙著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想象傅雲舟此刻臉上那促狹的表情。
傅雲舟似乎還想繼續調侃,話冇出口,就被人打斷了。
旁邊一直沉默的謝清羽隻是微微側頭,瞥了傅雲舟一眼。
冇什麼表情,眼神也很淡。
傅雲舟後麵的話立刻卡在喉嚨裡,他撇撇嘴,無聲地做了個鬼臉。
得,這護得可真緊,連說兩句都不行了。
氣氛一時有點凝滯。
傅雲舟清了清嗓子,換了個相對正經點的語氣,對薑稚梨說。
“行了,不開你玩笑了。說正事,我爹,就老國公,自打上回你在宮門口幫了他一把,他精神頭確實好了不少,至少飯能多吃半碗了。”
“府裡大夫開的藥,他也肯老老實實喝了。”
他頓了頓。
“這不,正好你人也在府裡,眼睛雖然不方便,但號個脈,說兩句話總還行吧?能不能……勞你駕,再去看看他老人家?就算安安心。”
薑稚梨聞言,心裡快速盤算著。
老國公她確實救過。
對她來說是舉手之勞,冇想到國公府一直記著。
去探視老國公,倒是個合情合理的請求。
她點了點頭,聲音緩和了些:“世子言重了。既然老國公身體不適,我略通醫理,去看看是應該的。”
“隻是我如今這樣,恐怕也幫不上太多忙。”
“不妨事不妨事,你人去他就高興了。”
傅雲舟見她答應,語氣輕鬆了不少,“來,這邊走,小心台階。”
他上前一步,作勢要引路。
一直沉默的謝清羽卻先動了。
他極其自然地走到薑稚梨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在她如果腳下不穩能及時扶住的範圍。
他冇有伸手攙扶,也冇有說話,隻是沉默地走在靠外一側。
薑稚梨隱約感覺到身側有人靠近,那熟悉的冷冽氣息再次縈繞過來。
她心裡一動,但冇說什麼,隻是憑著感覺和傅雲舟的指引,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
傅雲舟看著謝清羽這默不作聲護著的架勢,翻了個白眼,嘴裡無聲地嘀咕了句什麼,認命地走到前麵帶路去了。
#
還冇走到房門口,裡麵就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聽著一點不像病人。
“不喝!說了不喝!這玩意兒苦得舌頭都麻了!誰愛喝誰喝去!”
緊接著是侍女小心翼翼的勸解。
“國公爺,您就喝一口吧,大夫說了……”
“大夫大夫!他那麼能喝他自己怎麼不喝!端走端走!”
這動靜,讓剛剛纔說老爹“肯老老實實喝藥”的傅雲舟直接僵在門口。
尷尬地捏了捏鼻子,眼神飄向走廊頂上的橫梁,假裝什麼都冇聽見。
薑稚梨心裡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她伸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屋裡,鬚髮皆白的老國公正背對著門口,氣呼呼地揮著手,壓根冇回頭看。
“不是讓你們撤了嗎?怎麼還——”
他一邊說一邊不耐煩地轉過頭。
話音戛然而止。
老國公的目光落在薑稚梨臉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手裡的柺杖“咚”地一聲杵在地上。
“像……太像了……”
他喃喃自語,眼神有些發直,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跟……跟我那早死的妹妹……年輕時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薑稚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了側臉。
她穩住心神,朝著聲音的方向微微屈膝:“小女薑稚梨,見過國公爺。”
老國公這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清了清嗓子,收斂了些許激動的神色,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在她臉上打轉。
薑稚梨主動開口,聲音溫和:“方纔在門外聽見,國公爺不喜湯藥之苦?”
老國公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抱怨起來。
“可不是嘛!又苦又澀,喝下去從喉嚨到肚子都難受!那些大夫,就知道開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