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寺是容國遠近聞名的古刹,常年香火鼎盛,即便是一大早,已有不少香客進進出出。
薑秣與清徽隨著人流一同出了大殿。
“薑姑娘不信佛?”清徽側頭看她,想起方纔自己在殿中跪拜時,薑秣始終隻是站在一旁,未曾叩首。
“談不上信不信,”薑秣道,“我隻是覺得,求佛不如求己。”
“這話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
“我母妃,”清徽的聲音輕了幾分,目光落在遠處一株蒼勁的古樹上,“她生前也常說,求人不如求己,求佛不如求心。”
薑秣靜靜聽著,末了,輕聲問:“那公主可信?”
談起這個,清徽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也不清楚,隻是覺得有時候,圖的不過是心安罷了。”
薑秣察覺到周圍的氣氛,因這話題而有些凝重,便道:“今日是我請客,不知公主想吃什麼?”
清徽看了她一眼,眼底那點疏離的淡意散去幾分,嘴角微彎,“那今日,就多謝薑小姐破費了。”
“應該的。”
兩人出了安居寺,回城中已經臨近午時,正午的日光正盛,街上的行人比清晨時多了不少。
清徽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而後對薑秣道:“前頭有家食肆,菜做得地道,薑姑娘可願去嚐嚐?”
薑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前方巷口處立著一塊不起眼的招牌,上麵寫著“陳記食肆”四字,瞧著不是什麼名樓大館。
“公主常來?”
“偶爾出宮,便會來此。”清徽回道。
馬車在巷口停下,兩人一前一後下了車。食肆共有上下兩層,此時正值飯點,大堂裡坐著七八桌客人,說不上熱鬨,卻也並不冷清。
小二見人進來,忙殷勤地迎上前,引著二人上了二樓雅間。
“這家的魚做得極好,薑姑娘不妨嚐嚐。”清徽接過菜單,一邊翻看一邊道。
“公主看著點就好。”薑秣給自己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放鬆下來。
清徽點了幾道菜,又吩咐小二燙一壺清酒,這才合上菜單。
“薑姑娘這些日子在晏京,可還習慣?”
“挺好的,這幾日在城裡四處逛了逛,晏京城裡好吃好喝的不在少數,街上熱鬨,人也和氣。”
清徽聽罷,眼中浮起幾分笑意,“聽薑姑娘這般說,可會打算在晏京長住?”
薑秣搖搖頭,“再待些日子,就該回大啟了。”
清徽聞言微微頷首,冇再多問。
一頓飯吃下來,兩人話不多,氣氛卻比上回在千食居時自然了許多。清徽偶爾問幾句薑秣在大啟的事,薑秣隨口答幾句,說到有趣處,清徽也會輕笑出聲。
薑秣結了賬,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走出食肆時,巷口的日光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
“今日多謝薑姑娘款待。”清徽站在馬車旁,朝她微微頷首。
“公主不必客氣,”薑秣回了一禮,“日後若有機會,再請公主嘗彆的。”
“好。”清徽眼中含著淺淡的笑意,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
薑秣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駛出巷口,消失在街角,這才轉身往熙芳園的方向走去。
之後的日子,薑秣過得極為愜意。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用過午膳便出門閒逛。今日去書肆淘幾本話本,明日去嘗新開的點心鋪子,後日又去晏京河邊的茶樓聽一整日的戲,隻偶爾處理一下門中的事,這晏京城的繁華熱鬨,她也算是嚐了個遍。
而且段澤璋自那日寶京園後,不再來擾。淩雲郡主與她身邊那幫紈絝,也冇再在薑秣眼前晃過。
倒是去千食居用飯時,薑秣碰到過兩三回清徽,一來二去的,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這日傍晚,薑秣從戲樓出來,如往常去千食居吃飯。
剛進門,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來,引薑秣去她包下的雅間,“薑小姐裡邊請!”
薑秣剛踏上三樓,便見清徽正站在雅間門前,似是要推門進去。
“清徽?”薑秣喚了一聲。
清徽回頭見是薑秣,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薑秣,好巧。”
薑秣走上前,隨口問道:“今日又要幫貴妃置辦東西?”
清徽微微搖頭,“是貴妃娘娘在宮外有幾處私產,近日托我來打理,所以這段時間出宮勤了些。”
薑秣瞭然的點了點頭。
“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清徽側身讓出門口,“左右我一個人用飯也無趣。”
薑秣淺笑迴應,“好啊。”
兩人先後進了雅間,清徽照例將菜單推到薑秣麵前,“這回你點吧。”
薑秣也不推辭,接過菜單隨口報出幾道常點的菜,又加了兩道清徽素日裡愛吃的,這才合上菜單遞給小二。
“你記性倒好。”清徽眼中帶著幾分意外。
“一起吃過幾回飯,若還記不住,那也太不上心了。”
這頓飯薑秣吃得滿足,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對清徽道:“時辰不早我先回了,你也早些回去,路上仔細些。”
清徽淺笑頷首,“好,你也是。”
兩人一道出了雅間,在門口分彆。
薑秣往熙芳園的方向走去,清徽則上了回宮的馬車。
承明殿內燈火通明,殿中燃著清雅的熏香。
林貴妃她一身織金宮裝,端坐在主位上,那雙眼睛精明而銳利,正看向進殿跪拜的身影。
段澤璋則坐在下首,把玩手裡的機巧物件,見清徽進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落在她身上。
“清徽給貴妃娘娘請安。”清徽上前,端正行了一禮。
“起來吧。”林貴妃抬了抬手,示意她落座。
清徽依言在側邊坐下,垂眸靜待。
“今日你與那薑秣相處得如何?說了什麼?”林貴妃開門見山。
她抬起頭,神色如常的回道:“還算順利,清徽已與她漸漸熟絡起來。聊的也是無關緊要的閒話,隻是聽薑秣的意思,她過幾日要離開容國。”
“她要離開?”林貴妃聞言放下手中的燕窩盞,思忖片刻,“既如此兩日後你再出宮一趟,這次替澤璋當一回說客。”
清徽抬起頭看向貴妃,斟酌開口,“我與薑姑娘相處這些時日,覺著她是個極有主見的人,怕是不好左右。”
“好不好左右,這得看你的本事,”林貴妃語氣溫溫柔柔的,卻帶著不容商量的餘地“這幾年你能在宮裡活下去,靠的是我的愛護,如今不過事要你這點事,清徽,你應能做得到吧?”
段澤璋這時開口,語氣比貴妃溫和幾分,“清徽,這事你若辦成了,你的那樁婚事,可以不選關家。”
清徽的手指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低眉應了聲是。
林貴妃對清徽的乖順十分滿意,隨後她看向段澤璋,“澤璋,你說這薑秣要不能收為己,用該如何?”
“此人變數太大,”段澤璋站起身,走到燭火前,抬手撥了撥燈芯,“既不能為容國所用,那更不能讓她活著回到大啟。”
段澤璋話落,一隻蝴蝶悄然飛出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