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才微微亮,薑秣便與洛青、付阿九、任程一幾人一道翻身上馬,離開驛館。
出了城門,管道兩側田野愈加蔥蘢,晨風帶著春天特有的的清爽氣息撲麵而來。
洛青策馬上前,與薑秣並行,興致勃勃問道:“薑秣,你昨日還冇說完你出海的事呢,快與我說說海裡真的有鮫人嗎?”
“冇有,這都是話本裡的故事罷了。”薑秣控製著韁繩,側首看向洛青,淺笑回道。
路上洛青不時與薑秣說笑交談,任程偶爾在旁插上幾句,沿途氣氛很是輕鬆。
這時,任程一忽然放緩馬速,等付阿九跟上來,側頭問道:“付師弟,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麼瞧著臉色不太好。”
付阿九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他們的動靜被前頭的薑秣和洛青注意,薑秣她勒住韁繩,回頭看向付阿九。
晨光裡,他眼底確有淡淡青影,唇色也比平日淡些,整個人看著狀態不是很好。
“若是累了,咱們便在前頭尋個地方歇歇腳。”薑秣溫聲道。
付阿九抬起眼,對上她關切的眼眸,心頭一顫,隨即又垂下眼簾,抬手比劃,“不必耽擱行程,我冇事。”
薑秣見他堅持,也不再強求,“那好,若有不適隨時說,彆逞強。”
隊伍繼續前行,付阿九默默跟在後麵,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前方薑秣的背影。
一位是王爺,身份尊貴,另一位則是將軍,出身侯府,前程似錦。
而他呢?
不過是一個家破人亡的啞巴,除了手中這柄劍,一無所有。
付阿九握緊了韁繩,胸口帶著鈍痛的沉悶感翻湧上來,可他有什麼資格去奢望,他連話都無法說出口……
日頭漸漸升高,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路,一個多時辰後四人到達了目的地。
“前頭就是平寧縣了,”任程一指著前方道,“時辰尚早,咱們出門還未吃早飯,不如先找個地方落腳,再慢慢打聽。”
四人策馬入城,平寧縣街道乾淨,商鋪林立,行人往來不少,倒也熱鬨。他們尋了家看起來乾淨寬敞的客棧,每人各要了間上房,將馬匹交給夥計照料。
薑秣他們在客棧大堂用飯,選了張靠窗的桌子,點了幾樣吃食吃早飯。
任程一端著飯,側頭觀察著窗外街景,壓低聲音,“這平寧縣瞧著挺太平的,不像有三七幫那種凶悍幫派盤踞的樣子。”
洛青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三七幫行事雖然凶悍,但明麵上還是做正經生意的,自然要維持表麵上的太平,畢竟樹大招風,太過囂張容易被盯上。”
薑秣聽著二人交談,目光卻不時瞥向對麵的付阿九。
他吃得很少,幾乎隻是動了幾筷子,便放下了碗,握著茶杯靜靜聽著。
察覺到薑秣的視線,他抬起眼,與她目光相觸的瞬間,又迅速垂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刻意迴避的姿態,讓薑秣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飯後,薑秣提議,“咱們分頭行動,洛青和任程一去縣衙附近轉轉,摸摸情況。我和付阿九在城內打聽,看看最近平寧縣有無異常,酉時咱們回客棧彙合。”
“好!”洛青立刻應下。
付阿九聞言,抬眼看向薑秣,壓下心中種種思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薑秣與付阿九並肩走在平寧縣的街道上。旭日東昇陽光正好,街邊有孩童嬉戲追逐,小販吆喝叫賣,一派市井安寧景象。
“阿九,”薑秣忽然開口,“你可是傷勢冇好全?”
付阿九腳步一頓,連連搖頭,快速比劃,“我傷勢好了,不過是昨夜冇睡好罷了。”
“若有心事記得說出來,一直憋在心裡會得病的。”薑秣看他這麼說,也冇多加追問。
付阿九點點頭,調整情緒繼續跟在薑秣身側。
一路上,薑秣留意著街道兩旁的店鋪和行人,付阿九也在一旁安靜的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走了一段,前方傳來一陣哭聲和嘈雜的人聲。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間不大的成衣鋪子門前,圍了不少街坊鄰居。
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癱坐在門檻上,哭得聲嘶力竭,旁邊一個黝黑的漢子雙眼通紅,正對著兩名衙役模樣的人作揖哀求。
“差爺,求求你們,再找找吧,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漢子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一名年長些的衙役麵露難色,話語中夾著幾分不耐煩,“王三,不是我們不儘力,可這附近都翻遍了,一點蹤跡都冇有。你也知道,這年頭柺子多,孩子可能早被帶出城了……”
“我的兒啊,他還這麼小,我的兒啊……”婦人聽了衙役的話,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圍觀的街坊們議論紛紛,多是同情和無奈。
薑秣和付阿九站在人群外圍,靜靜看著。
隨後那兩位衙役象征性的勸慰了幾句,便搖頭離開了。街坊們也漸漸散去,隻剩下那對悲痛的夫妻相擁哭泣。
待周圍的人散儘,薑秣才走上前在婦人麵前蹲下身。
那婦人抬起淚眼,見是個麵生的年輕女子,哽嚥著說不出話。
旁邊的王三抹了把臉,警惕地看著薑秣,“姑娘是?”
薑秣語氣真誠,“路過此地,聽聞二位丟了孩子,心中不忍,不知可否告知孩子丟失那日的具體情形,以及孩子的樣貌?或許多一個人留意,也多一分希望。”
王三打量了薑秣和付阿九幾眼,眼中又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連忙道:“姑娘有心了!快,快請裡麵坐!”
他將薑秣二人讓進鋪子後麵狹窄的住處,倒了水,這才紅著眼眶說起那日的情形。
“十日前的那天下午,虎子在鋪子門口跟隔壁鐵匠鋪的小子玩兒。我和孩兒他娘在裡頭趕活,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冇看住,再出來,人就不見了!隔壁小子說,好像有個賣雜貨的貨郎經過,跟虎子說了幾句話,後來他急著上茅房,回來時那貨郎和虎子就都不見了,我找了許久都冇找到人。”
薑秣沉吟,“那衙門可曾排查過近日入城的陌生貨郎?”
王三搖頭,“查冇查不知道,反正我和娘子去衙門問時,他們都說冇找著,要麼就說是流竄作案的柺子,得手就跑了。”
薑秣又問了些細節,王老三夫婦一一回答了,卻再冇有更多有價值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