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貨棧,薑秣混入熙攘的街市,在幾處茶樓酒肆,坊市貨棧附近徘徊,耳中帶著聽風珠,捕捉著零碎的話語和異常動靜。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斜,薑秣並未發現什麼有用的資訊。回客棧的路上,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這條巷子多是住戶的後牆,偶爾有一兩家小作坊的後門,行人稀少。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時,前方不遠處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被人打開,薑秣聽到動靜立即隱匿在陰影中。
門裡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閃,他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那漢子動作麻利,迅速反手帶上門,左右張望了一下,低著頭快步朝巷子前端走去。
薑秣觀察著那漢子的側臉和身形,以及他手中麻袋的形狀和隱約透出的暗紅色。
而那漢子雖然衣著普通,但步態沉穩,腰間微微鼓起,似藏有短刃,絕非尋常百姓或作坊工人。
她等人離開後,則變成一個小飛蟲,飛到那扇黑漆木門前,順著門縫飛進去。
門內是一座小院子,院裡隻有兩間屋子,屋裡這會很安靜一個人影也冇有,但是地板上有幾片大塊的血跡和麻繩,房柱上也有幾道血跡和劃痕。
薑秣記下此處的方位和特征,再次回到了萬影門的貨棧。
右影衛見她去而複返,且麵色凝重,心知必有要事,連忙將她引入內室。
“門主,可是有發現?”
“嗯,”薑秣點頭,將那院子的位置描述了一遍。
“我懷疑那裡可能是赤燼盟在城內的一個暗樁,也可能是臨時關押人的地方。你安排人手,暗中監視那處院落,看他們出來的人都往哪裡去。”
“是門主,屬下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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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秣回到客棧的房間時,天已被夜幕籠罩,這會付阿九還未回來。她關好門窗在桌前坐下,細想著之後的安排。
今日是初五,距離十五還有不到十日。時間說緊不緊,說鬆不鬆。她必須在十五之前,儘可能摸清地宮入口的具體位置,及外圍情況。
薑秣正凝神思索著,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起身開門,見是付阿九站在外麵,便側身將他讓了進來。
“有發現?”薑秣坐在桌邊問道。
付阿九點頭,將一張寫滿字的紙推到她麵前,“我去了城南的集市,那裡商販多,訊息靈通。有幾個常年在峪州與燕戎邊境跑貨的商人說,城郊西南方向的鬼哭林近幾年來變得越發詭異,原本隻是地形險惡,常有獵戶迷失,可近來有人看到林中有火光閃爍,還有奇怪的聲音傳出。有膽大的想進去檢視,卻再冇出來。當地人都說鬼哭林常年鬨鬼,很少有人敢靠近。”
薑秣沉吟,之前邵長老也說地宮在鬼哭林深處,這個情報應該不假。冇人敢靠近的,還會鬨鬼的樹林,確實更適合做見不得人的事。
“若此處真是赤燼盟的據點,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赤燼盟的地宮。”
付阿九眼中閃過思索之色,比劃道:“那接下來我們該如何行動?”
“等訊息吧,我已聯絡可靠的人打聽,”薑秣道,“你今日打聽時,可有被人注意?”
付阿九搖頭,隨即抬手比劃,“多虧你幫我易容,冇人特彆注意我。我隻是裝作打聽親戚下落的過路人,不過我感覺似有視線偶爾掠過。”
“正常,我們雖已易容,但生麵孔頻繁打聽敏感訊息,仍可能引起注意。接下來這幾日,我們減少外出,多在客棧附近活動,裝作普通旅人。”薑秣決定道。
“先吃飯吧,我叫夥計送些吃食上來。”薑秣起身走到門邊,喚來客棧夥計,點了幾個菜。
接下來日子裡,薑秣與付阿九深居簡出,她大多時間待在房中調息練功,偶爾下樓在大堂用飯,聽些南來北往的閒談,不再刻意打聽。
直到第五日清早,薑秣找到付阿九,“我有事需出去一趟。”
付阿九看向她,眼神關切,快速抬手比劃:“去哪?我可同去?”
薑秣搖頭,“暫且不用,隻是去確認一些訊息,回來再跟你商議。”
付阿九抿了抿唇,終究還是點頭,比劃道:“多加小心,你何時回來?”
“最晚亥時正吧。”薑秣淺笑道。
她昨夜陸續收到萬影門和偵察蝶傳來的訊息,關於鬼哭林的探查有了初步線索。
薑秣到達貨棧時,右影衛已在棧內等候,見薑秣到來,立刻稟報,“門主,我們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在鬼哭林外圍秘密觀察了數日。發現林中有一處地點,時常有身份不明,著裝統一的人員在固定時段出入,且都攜有兵刃。
“他們出入的路徑十分隱蔽,多沿著一道極深的裂穀邊緣行進,最終消失在一片藤蔓覆蓋的岩壁附近。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確定,那片岩壁後方必有蹊蹺,很可能就是門主要找的地宮入口之一。”
她說著,攤開一張手繪的簡圖,上麵標註了鬼哭林的大致地形,可疑人員出冇的路徑,以及那片岩壁的方位。
“另外,”右影衛繼續道,“監視那處可疑院落的人回報,昨日深夜,有兩輛遮蓋嚴實的馬車從院中駛出,直接出了城,方向正是鬼哭林,馬車車輪印痕很深,像是載了重物。”
右影衛又補充道:“門主若要親往,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接應?”
“不必。”薑秣搖頭,“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獨自前去探查即可。你們繼續監視城內那處院落,並留意鬼哭林外圍有無其他動靜。”
“是。”右影衛應下。
薑秣收起簡圖,不再耽擱。她離開貨棧,尋了處僻靜角落,變成一隻飛鳥離開。
越過峪州城郊,朝鬼哭林的方向約莫飛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籠罩在霧靄中的森林。
林木參天,枝葉交錯,光線難以透入,即使是在白日,也顯得陰森昏暗,正是鬼哭林。
薑秣降低高度,跟著偵察蝶沿著一道蜿蜒的深穀飛行。林深中霧氣更濃,寒氣逼人,兩側岩壁陡峭,長滿了濕滑的苔蘚和倒垂的藤蔓。
飛行了一段後,她察覺到下方密林中有細微的聲響。凝神看去,隻見三四個人影,穿著統一的深灰色勁裝,腰間佩刀,正沿著一條被刻意掩蓋過的小徑快速行進。
他們步伐輕捷,顯然身手不弱,對林中路徑十分熟悉,行動間幾乎不發出多餘聲響。
薑秣變化成飛蟲悄然跟上,保持著安全距離。
那幾人穿過一片佈滿嶙峋怪石的區域,又繞過一道湍急的暗溪,最終來到一處毫不起眼的,爬滿厚重藤蔓的岩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