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下午,薑秣將內院演武坪最後一角打掃乾淨,便往執事堂去回話交差。至此,為期十日的懲戒終於結束了。
回到李衡的院落時,已暮色四合,她推開院門,便見一隻巡風鳥正停在院角的枯枝上,歪著頭看她。
薑秣迅速走上前,巡風鳥輕盈地飛落她肩頭,將留影傳遞給她。
是邵長老那偏僻小院的主屋。屋內亮著昏黃的燭光,一個身著青灰色長袍、背影清瘦的老者,正背對窗戶,低頭整理著桌上攤開的書冊。老者動作不疾不徐,側臉在燭光映照下,顯出幾分專注。
邵長老已經回他回來了,可巡風鳥卻冇有千麵的訊息,莫非他不在容國?
思緒間薑秣將巡風鳥收入空間。
她原本打算今夜回客棧與付阿九碰麵,但此刻卻改了主意。若這邵長老真想私下對“李衡”做些什麼,選在夜深人靜時悄然動手,並非冇有可能。
薑秣如常在院中簡單活動筋骨後,便熄了燈,隻留窗外月光淡淡灑入。她並未真的入睡,而是盤膝坐在床上,斂息凝神,將五感提升至極致,靜靜留意著院外的風吹草動,期間修習著《萬法流源訣》。
夜漸深,萬籟俱寂。隻有偶爾掠過的風聲。一宿過去,直到東方泛白,院外始終平靜如常,並未出現任何不速之客。
薑秣緩緩睜開眼,看向窗外已緩緩升起的太陽,眸中並無倦色。
“邵長老剛回宗門,若直接對一名剛失蹤回來,且已被執事堂詢問過的外門弟子下手,風險太大,容易留下痕跡,”薑秣心道,“他或許還在觀察。”
接下來的兩日,薑秣恢複了外門弟子的日常作息,清晨與眾人一同在練功坪習武,上午去聽內門師兄講解基礎心法,下午則自行修煉或完成一些簡單的門派任務。
然而,在演武坪習武時,她總能隱約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當她凝神去捕捉時,那視線又倏然消失,混入眾多同門之中,難辨來源。
這如影隨形的窺視感,並未讓薑秣慌亂,反而讓她心中一定,對方果然在盯著她。
這日傍晚,演武坪上的弟子們陸續散去。薑秣收劍入鞘,用布巾擦了擦額角的細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周圍。夕陽餘暉將人影拉長,三三兩兩的弟子交談著離開,並無異常。
與其這般被人暗中窺伺,還不如主動出擊,去探一探那位邵長老的虛實。
主意已定,薑秣不再猶豫。她憑著記憶和此前空中觀察的地形,朝著邵長老院落所在的方向行去。越往裡走,弟子越少,建築也越發疏落。
邵長老所居的院落頗為僻靜,薑秣走了將近兩刻鐘,才望見前方楓林掩映中露出一角屋簷。她正要上前,卻見院門已開,兩三個身穿內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立在門前說話。薑秣悄然後退幾步,側身隱入道旁的樹影裡。
“邵師伯,弟子近日練功時總覺得內息滯澀,胸腹間隱隱作痛,聽聞您老人家回來了,特來求您給瞧瞧。”一名弟子拱手道,語氣恭敬。
院內的身影並未轉身,隻傳來一個略顯淡漠的聲音,“你們改日去丹鼎閣尋當值醫師便是。”
另一名弟子急忙道:“邵師伯,丹鼎閣的師兄們看了,說是無礙,隻讓靜養。可弟子這症狀時好時壞,實在心中不安,懇請您……”
“說了不看便是不看,”那聲音打斷了他,透出幾分不耐,“莫要擾我,都回去吧。”
幾名弟子麵麵相覷,臉上皆露出失望之色,卻也不敢再強求,隻得悻悻然行禮告退:“是,弟子告退,打擾師伯清靜了。”
他們轉身離開小院,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小徑儘頭,楓林間頓時恢複了寂靜。
薑秣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幾名弟子已走遠,四周再無他人。她才從陰影中走出,來到院門前,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篤,篤,篤。”敲門聲在靜謐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楚。
然而院內並無迴應,薑秣耐心等待了片刻,正欲再次叩門時,院內傳來了一道帶著被打擾的不悅聲音,“回去吧,今日不看診。”
薑秣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弟子乃外門天威峰弟子李衡,前些時日在崖風嶺執行任務時受了傷,醫堂的師兄說傷處雖無大礙,但恐留暗疾,影響日後修行。弟子聽聞邵長老醫術通神,特來冒昧求見,懇請長老慈悲,為弟子診看一二。”
院內沉默了片刻,“吱呀”一聲院門開了。
一個身著青灰布袍,身形清瘦年約六旬的老者出現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向薑秣,靜靜打量著她。
薑秣連忙躬身行禮,姿態謙卑,“弟子李衡,冒昧打擾長老清靜,還請長老恕罪。”
邵長老冇有立刻說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息,才緩緩開口,“外門的李衡?”
“回稟長老,是弟子。”薑秣恭敬回道。
薑秣話落,四周陷入沉默,片刻後邵長老纔開口道:“進來說話吧。”他側身讓開。
薑秣垂著臉,聽到邵長老的迴應,眉稍不由微挑,她謝道:“多謝長老。”隨後,薑秣邁入院門。
小院比她上次夜探時更顯整潔,石徑清掃得乾乾淨淨。
“坐。”邵長老指了指矮榻旁的木凳,自己則在水盆中淨手。
薑秣依言坐下,將手腕置於案幾上,“有勞長老。”
邵長老在她對麵坐下,伸出三指,輕輕搭上她的腕脈。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細響。薑秣能感覺到,那平和目光下的幾分探究之意,正透過指尖傳遞而來。
“從脈相上看,你並無大礙,倒是十分康健。”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邵長老收回手,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