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廳內激昂的氣氛漸熄,薑秣眸光看向下方眾人,“我有一事,欲請教諸位。”
眾人聞言神色一凜,紛紛看向薑秣。
“赤燼盟,”薑秣緩緩吐出這三個字,“諸位可有所耳聞?對其瞭解多少?”
廳內沉默片刻,李長老撫須沉吟道:“赤燼盟……老朽似有耳聞。聽聞此盟行事詭秘,爪牙似已伸及數國。其核心成員極為隱秘,外圍則多吸納亡命之徒,但其組織嚴密,據點飄忽,江湖中人對之瞭解亦多流於表麵。”
右影衛介麵道:“據零星訊息,他們似乎對各類奇珍異草、古籍秘方、乃至身懷異術或特殊體質之人頗感興趣。”
薑秣微微頷首,她繼續問道:“近一兩年,江湖上可有什麼成名高手,和某些身懷獨特技藝,家傳絕學之人,忽然銷聲匿跡,或被人收編控製?”
左影衛皺眉思索,道:“經門主一提,屬下倒想起兩樁蹊蹺事。約莫八九個月前,斷流刀周成崢在撫州一帶失去蹤跡,至今下落不明。周成崢刀法剛猛,家傳斷嶽八式頗有名氣。同期,南邊擅使一手柔雲斷骨掌,且醫術高超的女醫師宋娘子,其醫館關閉半年,人也不知所蹤。”
影一也補充道:“西邊擅長機關之術的巧手田家旁支一位青年才俊田桐,自百工盛會後也下落不明。”
田桐?薑秣對這人有印象,他的那個木人傀儡做的很逼真。
薑秣將這些名字與特征記下,“那麼,人口買賣方麵呢?”薑秣問得更直接,“例如身體強健的男子,江湖中可有特彆的渠道或風聲?”
負責過情報的羅長老緩緩開口道:“人口販子一直都有,各地暗市、黑船,時有流轉。但若說大規模、有組織,且專挑特定條件的也不少,不過約一年前,容國東邊沿海的一個漁村,曾發生過整村青壯年男子幾乎一夜之間消失了一半的奇案,報案後官府查無頭緒,最後以遭遇海匪或集體出海遇難不了了之。此外,北境與北蒼交界地帶,也有丟失精壯奴隸或馬奴的訊息。”
她看向薑秣,“門主是懷疑這些事與赤燼盟有關?”
“極有可能,”薑秣思忖片刻後繼續道,“左影衛、右影衛,這幾日請帶人仔細查閱近三年的情報卷宗,尤其是關於異常失蹤,陌生勢力活動的記錄,凡涉及人口、藥材、秘術、高手動向的,單獨整理出來給我。”
“是,門主!”左右影衛肅然領命。
薑秣又看向李長老,武長老和羅長老,還有幾位無麵:“你們在江湖日久,人脈舊識不少,要是有與赤燼盟相關的訊息,也一併告知與我,另外,前任門主失蹤一事,也要查探究竟出了何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兩件事列為機密,僅限於在場諸位知曉,暗中進行。另,我約七八日後要去一趟晏京,置辦一些產業,期間我會通過醉悠居給你們傳信。”
議事散去,眾人各自領命而去,薑秣獨坐主位,望向廳外漸沉的暮色。
萬影門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框架已搭好,接下來便是日複一日的執行、調整與擴張。
算算時間,距離年關已不足半月,也不知道墨梨和素芸她們如何了,待這邊的事忙得差不多,她得回一趟大啟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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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啟葉府正堂內,門窗掩得嚴實,隻留了幾扇小窗透著些天光,還算明亮。
司靜茹身著一襲杏色錦裙,外頭還鬆鬆搭了件鬥篷,正倚在鋪了軟墊的黃花梨圈椅裡,含笑望著乳母懷中一雙玉雪可愛的兒女。
葉文宴站在她身側,眉目溫潤,時不時低聲與她交談兩句,又將溫著的補湯輕輕放在她手邊。
今日的百歲宴並未大張旗鼓,隻請了最相熟的幾家。因司靜茹難產傷了身子,太醫叮囑須得仔細避風靜養,故而賓客們皆在花廳,唯有至親幾人得以入這正堂探望。
司景修到得早,此刻正坐在左下首第一張椅子上,一身墨色常服神色冷峻,隻在目光掠過司靜茹與孩子時,眸中纔會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緩。
就在正堂沉浸於溫馨氛圍中時,蕭衡安在小廝的指引下,踏入了正堂。
他身後的侍從悄無聲息地將一個紫檀木盒奉上。
“靜茹,文宴,恭喜啊,”蕭衡安聲音溫和清潤,“兩對和田白玉雕的平安鎖,佑他們一世平安順遂。”
“多謝子安哥,”司靜茹笑著示意流蘇收下,目光卻不覺被他腰間繫著的一個香囊引了去。她不由生了些好奇,脫口問道:“子安哥腰間這香囊樣式倒是別緻,少見你佩這類飾物。”
蕭衡安聞言指尖下意識地拂過香囊,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珍視,“是薑姑娘給的。”
話音落下,正堂內彷彿驟然靜了一瞬。唯有角落香爐口逸出的青煙,仍在嫋嫋地飄著。
司景修原本落在茶盞上的目光倏然抬起,精準地投向蕭衡安腰間的香囊上。
司靜茹心中一緊,隨即望向自家三哥。但他麵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冇看那香囊一眼。
葉文宴將這一切收入眼中,麵上笑意不變,適時地上前一步,溫言接過了話頭,對著蕭衡安拱手道:“殿下費心了,這白玉平安鎖玉質極佳,雕工亦見匠心,孩子們定會喜歡,”他略一側身,不著痕跡地隔斷了些許那無形中的緊繃氣氛,“花廳那邊宴席將開,景修,殿下,不如我們先移步過去?也讓靜茹稍歇片刻。”
蕭衡安麵色如常,對司靜茹和葉文宴微微頷首,唇角還噙著一絲笑意向門口走去。
司景修擱下茶盞,未再看任何人,隻對司靜茹道:“你好生歇著。”說罷,也提步走向門外。
待門關上,司靜茹有些擔心地蹙起眉心看向流蘇,“流蘇,你說這兩人不會在府裡打起來吧。”
流蘇捂嘴輕笑道:“郡主多心了,咱們公子和羲王殿下都是體麪人,而且今日來府裡的賓客不少,斷不會打起來的。”
司靜茹撇了撇嘴,依舊不放心,“你去跟文宴說一聲,讓人看著點他們。”
“是。”流蘇臉上掛著笑應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