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仔細聽著,腦中飛快分析,最後問道:“你何時動身前往燕戎?”
沈祁回道:“今晚就離開,稍後我會再派幾人過來。”
薑秣輕輕搖頭回絕,“不必再派人手了,過段時日我要離開珠州一段時日。”
沈祁聞言眉頭立刻蹙起,“你的傷勢才初愈,要去哪?”
“暫時未完全定下,”薑秣迎上他擔憂的目光,“赤燼盟的人既已知我在此處,繼續留在海平街,反如明靶。我若離開,變換身份行蹤,對他們而言更難捉摸,對這裡的人也更安全。”
“即便如此,獨自一人也太過危險。”沈祁滿臉不讚同。
薑秣認真且肯定道:“我身手已恢複大半,尋常危險足以應對。況且,我隻是換個地方走走,不會輕易涉險。”
沈祁看著薑秣,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
薑秣微微一頓,下意識想將手抽回,但沈祁加重了力道,目光鎖住她,“至少讓我派兩個得力的人暗中隨行。”
他的語氣極為認真,甚至透著近乎懇切的堅持。薑秣內心無聲地歎了口氣,她知道沈祁是出於好意,但她不喜有人暗中跟隨。
她再次開口,聲音緩和了些,“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跡,我獨行更方便易容改扮從而隨機應變。我會定期傳遞訊息給你,你看這樣如何?”
沈祁凝視她良久,彷彿在衡量她話語中的決心與可行性。
終於,他緩緩鬆開了薑秣的手腕,眉頭未鬆,似是無奈地妥協,“好,我答應你不派人跟著,但照顧好自己。”
“嗯,”薑秣應了一聲,“燕戎之行,凶險未卜,你多加小心。”
夜色漸深,薑秣獨自坐在房內,看著手中沈祁臨走前給她的那枚令牌,說憑此可在各州城的沈氏錢莊調動資源。
她將令牌收好放在一旁,吹熄燭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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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完最後一套劍法手劍,薑秣走去廚房燒些熱水用,此時院子裡十分安靜。昨日齊立已按她的吩咐,將那些無家可歸的丫鬟小廝們帶去了她新買下的園子暫住,並慢慢整理園子。偌大的院子中,如今隻剩下她一人。
她梳洗乾淨換了一身衣服出門。
薑秣來到一處茶館,跟著小二的指引,來到一間雅室。
“薑秣!”何湘黛起身相迎,眉眼含笑。
“可是等了許久?”薑秣在她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我也是剛到,”她含笑抿了口茶,眉眼舒展開來,“這些日子不是書院瑣務,便是埋頭調香,今日總算能透口氣。”
說著從手邊木盒中取出幾枚青瓷小盒,“你帶回的香料極好,且瞧瞧我調配的這幾款香膏可還入眼?”
薑秣拿起其中一個,打開輕嗅了,一股淡雅的香味撲麵而來,“這款香而不膩,又含檀木的沉靜,很好聞。”
“不錯吧,我也覺得不錯。”何湘黛笑彎了眼,眼底帶著得意。
“楚月微那邊,最近可還找麻煩?”薑秣夾起一塊糕點問道。
何湘黛給自己斟了杯茶,聞言輕歎了聲氣,“麻煩自然是有,不過都是小麻煩,我能應付。我日後是要做大生意的,若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來,豈不是太窩囊了?”
薑秣聞言淺笑,“那就好。對了過些時日,我要離開珠州一段日子,去彆的州城看看。”
何湘黛並不意外,隻問:“要去多久?往哪個方向?”
“還不知道,”薑秣冇有跟何湘黛細說緣由,“齊立留在新買的園子那邊,若有需要人力或棘手事務,也去那可尋他。”
何湘黛輕輕點頭道:“我明白,那你你一路小心。”
期間,兩人聊了些閒話和鋪子近期的安排。
茶飲過後時間尚早,何湘黛要去馥芳齋一趟,薑秣則獨自漫步回海平街。
陽光暖洋洋的灑在地上,薑秣今日出來穿的不多,太陽照在身上很是舒服。街巷間已有零星的年貨攤子擺出來,紅燈籠、春聯、炮竹,透著漸濃的年味。
薑秣剛走到海平街小院門口,便見蕭衡安一身月白色錦衣,手裡還提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紙包立於門外。
薑秣微訝,幾步上前,“你何時到的珠州?”
蕭衡安聞聲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眼中擔憂稍緩,“今日剛到,先去府衙辦了些事,便直接過來了,你的傷勢如何了?”
薑秣注意到他手裡那些東西,其中有兩包藥材。
“已經好多了,冇什麼大礙,”她伸手推開門,“進去說吧,外頭冷。”
蕭衡安隨她進了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株臘梅開得正盛,暗香浮動,“怎麼這麼安靜?”
“我讓他們都回家休息了,過了元宵再回來,”薑秣領著他往書房走,“眼下院裡冇人,熱茶是冇有了,你湊合一下。”
“我本也冇那麼講究。”蕭衡安將手中的東西放在書房外間的桌上,自顧自拎起牆角小爐上溫著的水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熱水。
薑秣在書案後坐下,蕭衡安將一杯水放到她麵前,自己握著另一杯,在對麵坐下。
蕭衡安的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流連片刻,才沉聲開口,“你怎麼會被赤燼盟的人劫殺?我收到訊息時你已脫險,但究竟怎麼回事?”
薑秣將那夜遇襲時被沈祁所救,以及查探的線索的事簡要說道。
蕭衡聽著眉峰漸漸蹙緊,杯中水麵映著他微黯的眸光,“是我疏忽,未能早做防備及時護你周全。”
薑秣看著他眼中明顯的自責,搖頭道:“與你何乾?赤燼盟行事詭秘,防不勝防。況且,隻是皮肉傷罷了,養了這些日子,已經好全了”
蕭衡安抬眼目光深深,他拿出袖口處拿出幾瓶藥丸,“這些是府裡配的傷藥,用法我都寫在瓶身上,你記得按時用。”
“謝謝,”薑秣冇有不推辭,“赤燼盟的事,沈祁那邊找到了一處他們轉運人口的暗樁。他們似乎在各國蒐羅流民或擄掠人口,運往燕戎。”
“燕戎……”蕭衡安沉吟,“近年燕戎內部各部爭鬥不休,急需人力物力。不排除會勾結赤燼盟的可能,此事我會讓人暗中追查。”
兩人又就赤燼盟的可能動向,交換了些資訊和看法,窗外日影漸漸西斜,將書房內映得一片暖黃。
談話間隙,蕭衡安端起水杯,慢慢飲儘,“你方纔說,過些時日要離開珠州?”
薑秣頷首,“此地目前不大安全,我想去彆處走走。”
蕭衡安沉吟了片刻,似是想說什麼,看向薑秣時終究隻是道:“萬事小心,有什麼事大可來找我。”
書房內安靜了片刻,薑秣看著對麵的人,她忽然想起那晚朦朧的月色。
“子安。”她輕聲開口道。
“嗯?”他抬眸。
薑秣與他對視著,窗外的光落在她眼中,清晰映出他的輪廓。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字句,又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中秋那晚,你問我要等到何時,我說,等我出海回來會給你答案。”
蕭衡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握著空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一瞬不瞬地鎖住她。
薑秣冇有避開他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那晚的答案,我想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
蕭衡安的呼吸似乎屏住了,胸腔裡的心跳驟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