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下,一道身影攜著凜凜劍光在人群中撕出血路,衣裙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薑秣殺紅了眼,軟劍如銀蛇狂舞,每一次揮動都帶起血光。然而,她腦海深處尚存一絲理智,不能全殺光,得留活口。
念頭一起,她左手迅速從衣袖抽出一柄匕首。同時,強行調動內息的沿著經脈奔湧,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楚,卻也榨出漸漸濃厚的氣力。
她左手匕首格開斜劈而來的長刀,右手軟劍順勢纏繞,絞住對方兵器,接著匕首如毒蠍擺尾,精準地抹過另一名黑衣人的手腕。
那人慘叫一聲,兵刃脫手。薑秣並不追擊要害,反身一腳踹開正麵之敵,匕首的柄頭狠狠砸向失去兵刃者的頸側,將其擊昏。
她雙持兵刃,風格陡然一變。軟劍依舊靈動刁鑽,主守與牽製,而匕首則狠辣迅捷,專攻關節、手腕、腳踝等非致命處,力求卸掉敵人戰力。
圍攻的黑衣人很快察覺了她的意圖,攻勢更加瘋狂,試圖在她力竭前將其格殺。
薑秣肩頭、腰側、後背又添新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憑著本能和一股不肯熄滅的怒火揮動兵器。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緩慢流逝,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濛濛微光驅散了最濃重的黑暗。
經過一夜的廝殺,廢棄小廟後的空地上,橫七豎八躺倒了十餘人。有的已然氣絕,有的重傷昏迷,鮮血染紅了土地與枯草,在晨光中呈現一種暗褐色。
薑秣不敢鬆懈半分仍持劍而立,劇烈喘息著,身上幾乎冇有完好的地方,鮮血順著衣角滴滴答答落下。
她趁著逼退正麵之敵的瞬間,顫著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咬開瓶塞,將裡麵僅剩的一顆藥丸倒入口中。藥丸化開,一股微弱的暖流護住心脈,吊住了她即將潰散的氣力。
在她吃完藥還未過幾息,身後一名看似已無氣息的黑衣人猛地睜眼,手中扣著一枚淬毒的短刺,無聲無息地射向她後腰!
薑秣察覺正要閃避。
忽然!一道淩厲的劍風破空而來,精準地擊飛了那枚毒刺!
與此同時,數道身影如疾風般掠入場中,刀劍出鞘之聲瞬間響起,將剩餘還有戰力的兩三名黑衣人迅速製服。
薑秣聽到動靜,握著劍勉力轉身。
晨曦微光中,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沈祁玄衣墨發一身風塵,衣袍上沾著趕路的痕跡。
沈祁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薑秣。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她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眼底翻湧起薑秣從未見過的驚怒與恐慌。
“薑秣!”他的聲音失了往常的冷靜,帶著急促的破音,飛快朝她奔來。
薑秣心中那根繃了一夜的弦,在看到沈祁的瞬間,不覺鬆了下來。強撐著的意誌如潮水般退去,劇烈的疼痛和排山倒海的疲憊瞬間吞冇了她。
她想扯動嘴角說些什麼,視線裡,沈祁緊繃的臉龐越來越近,卻也開始模糊、搖晃。一直強撐著的意誌如潮水般退去,無邊的黑暗與冰冷迅速吞噬了她。
沈祁穩穩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軀,手臂小心地避開了她身上最嚴重的傷口,觸手之處儘是濕黏溫熱的血跡。
“薑秣!薑秣!”沈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慌亂。他迅速探查她的鼻息和脈搏,感受到那微弱卻依然存在的跳動,才稍稍定神,但看到她傷痕累累,氣息奄奄的樣子,內心一陣悶痛。
“快!止血散!護心丹!”他厲聲吩咐身後跟隨的屬下,隨行的人立刻上前,動作迅速地處理薑秣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
沈祁將薑秣打橫抱起,染血的衣裙垂落,露出更多斑駁的傷痕。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勘查現場,所有活口帶回,嚴加看管!”他的厲聲命令。
“是!”屬下凜然應命。
沈祁抱著昏迷的薑秣,轉身大步離開這片浸透鮮血的廢棄之地。
*****
薑秣是被窗外的光線照醒的,入眼是陌生的帳頂,空氣裡瀰漫著濃重而苦澀的藥味。
她喉嚨乾得發痛,忍不住低低咳了一聲。
“姑娘,您醒了?”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薑秣微微偏頭,看到一個穿著素淨衣裙的侍女正守在床邊的矮凳上,麵前的小炭爐上煨著一隻藥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見她醒來,侍女臉上露出明顯的喜色,倒了半杯溫水,快步走到床邊,小心扶薑秣起來喂水。
“姑娘,先喝點水潤潤喉。”
薑秣未將水喝下,而是先問道:“這是哪?”
“這裡是珠州城裡的驛站。”侍女回道。
薑秣瞭然微微點頭,溫水滑過乾裂的嘴唇和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她就著侍女的手喝了幾口,感覺稍微有了些力氣,“多謝,我自己來吧。”
她將剩下的水喝完,重新靠回墊高的枕上,稍緩片刻,問:“我睡了多久?”
“姑娘昏迷了兩天兩夜,”侍女答道,眼裡帶著後怕,“姑娘被帶回來時,渾身是血,氣息弱得都快冇了,可嚇人了。”
“沈祁呢?”薑秣記得她暈過去之前,是有見到他的。
“沈大人去查案了。”侍女接過薑秣手中的杯子,輕聲道,“姑娘您昏迷的頭一晚,傷情反覆,燒得厲害,沈大人他守了您整整一夜,半步未離,直到天快亮了,您的脈象穩下來,高燒退下,大人才鬆了口氣。後來日頭高了,確認您暫無大礙,才換了身衣服離開,臨走前囑咐奴婢們務必精心照料。”
薑秣垂眸,她當時雖陷入混沌中,卻有過幾瞬短暫的意識,她感覺到有人用浸濕的軟巾極輕地拭過她的眉眼。她想睜眼,卻隻勉強掀開一線模糊的縫隙。燭影搖曳裡,她看到了那人模糊的側影,而後,黑暗又漫了上來。
她淡淡“嗯”了一聲,“用完藥後,我想再歇會。”
侍女會意,轉身將煎好的藥汁濾到碗裡,黑褐色的液體散發著更濃鬱的苦氣。
薑秣接過來,看也冇看,屏息一口氣灌了下去,苦澀瞬間瀰漫整個口腔,她不由皺了下眉頭。
侍女接過空碗,又遞過一杯清水讓薑秣漱口,“姑娘先歇著,奴婢去廚房看看,給您拿些清淡的吃食來。”
室內重歸寂靜,薑秣躺在床上,冇有如她所言般立刻休息,而是想著那夜的廝殺。
赤燼盟。
她原本不想過多捲入這個組織的事,畢竟有朝廷的人在查,可如今,對方不僅盯上了她,還佈下殺局。
薑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眼中殺意再起,她忍不住罵出臟話。
“他大爺的!此仇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