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的雨被隔絕在緊閉的門窗外,隻聽得見隱約的聲響,薑秣蜷在書房的軟榻上,身上蓋著絨被,閒閒地翻著新得的話本子。
“小姐,”門外傳來芳怡的聲音,她輕推妨門,進來後又立馬關上,“這些是您出海期間寄來的信,現在可要看看?”
她手中拿了好幾封信,看向半倚在軟榻上的薑秣輕聲詢問。
“放在桌上吧,我一會再看,”薑秣目光仍落在書頁上,“這會下著雨,齊立是不是還未回來?”
芳怡往薑秣的杯子添了熱茶,回道:“今日這雨來得急,早上他出門時冇帶傘,估計得等雨停了或是小一些才能回來。”
“要是他回來了,讓他來找我一趟,”薑秣放下書坐起身,看向芳怡,“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快酉時了,小姐今日用的東西不多,可是餓了?”芳怡問道。
薑秣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今日上午隻用了一碗海鮮粥,就一直窩在書房,“是有點,讓廚房準備些吃的吧,今晚我想吃蟹黃包子和糖醋排骨,再加一道湯,隨便什麼湯都成。”
“是小姐,蟹黃包子是吳媽拿手菜,小姐真會點。”芳怡抿嘴淺笑,出了書房。
芳怡離開後,薑秣起身走向書桌,拾起最上麵的信,自從回到海平街,她這幾日什麼也不想做,什麼也不願想,隻想躺著。讓齊立他們有急事再來找她,拖到現在,她纔看這些寄來的信。
薑秣最先拆閱的是墨梨與素芸的來信。自她來到珠州,從玉柳巷寄來的信已有好幾封,信中多是叮囑她好生照顧自己,其間還夾著墨梨跟她提及京城中的一些趣事。
將墨梨和素芸的信收好,她拾起離手邊最近的一封。信是蕭衡安所寄,除了尋常問候,大多問起薑秣的近況,也說了一些他在京中的事,提及秦家已被判滿門抄斬,赤燼盟一事還在追查。末了提了一句,他還要再過些日子才能來珠州,不過不會太久。
自秦家倒台,珠州不少曾被秦家壓過一頭的世家接連冒尖,如今珠州商會的會長已換作楚家。
讀罷兩封信,薑秣將其餘幾封帶回軟榻,擁著絨被半倚著。她隨手拿起下一封,是墨瑾寄來的。
離開玄臨國後,這還是薑秣第一次收到墨瑾的來信。雖知他本名裴臨之,但她習慣了喚他墨瑾。
信開頭,墨瑾先問她近況,之後才提及,這些日子他一直在肅清他舅舅的勢力,既要穩住朝堂,又得兼顧民間諸事,直至近日才抽空寫信。薑秣讀著他樁樁件件的經曆,隻覺得他這段時日所做的事,比自己還要多上許多。所幸心血未曾白費,如今他的處境已比先前好轉不少,朝堂上也陸續換上了一批可信之人。
薑秣讀完滿滿三頁紙,不由替他感到累得慌。
她拿起另一封信,是陸既風從青州寄來的,他倒是時常給她寫信。
信中說,他立春過後便可返京,仔細算算他去青州差不多快一年,能這麼快返京,想來是做了不少對朝廷與民生有益的事。據他此前信中所述,薑秣知道他在青州主持重修堤壩、墾荒造田等事務。
薑秣裹著絨被坐直身子,繼續看餘下的三封信。
其中有一封,竟是司景修寄來的?他怎會知道她在海平街?薑秣轉念一想,自己並未刻意隱瞞行蹤,有心查探自然能知曉。
信上,司景修為自己擅自向洛青打聽她去向一事致歉。隨後提到司靜茹上月產下了一對龍鳳胎,卻因難產導致身體大損,虛弱非常,所幸這些時日一直悉心調養,近來已有好轉。
薑秣難以想象昔日靈動的司靜茹,虛弱臥床的模樣,好在眼下母子平安。
感慨了一番,薑秣拿起沈鈺寄來的信,看了一眼她就放在一邊,這信上不是在問她離京為什麼不和自己說,就是問她來珠州做什麼和一些亂七八糟的問題,薑秣懶得看。
最後一封是薛嬋的信,她要來珠州選香料和寶石!薑秣繼續往下看,好在她還有幾日纔到。
把所有的信看完,薑秣起身走到書桌上寫回信。
窗外天色漸漸昏暗,雨聲不知何時歇了,她終於寫完放下筆,芳怡恰好提著食盒進來,揭開蓋子,蟹黃包子的鮮香與糖醋排骨的酸甜氣立時盈滿書房。薑秣胃口大開,就著一碗熱騰騰的魚丸豆腐湯,將飯菜用了大半。
剛放下碗筷,門便被輕輕叩響。“薑秣姐,是我。”齊立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薑秣接過芳怡遞來的溫熱帕子拭了拭手。
齊立推門而入,肩頭與衣襬還帶著些濕漉漉的水汽,“薑秣姐找我?”
薑秣示意他坐下,讓芳怡也給他倒了杯熱茶,“如今貨物倉儲、各處修建進度如何了?”
齊立接過茶盞道了謝,粗飲一口,開始條理清晰地彙報,“從逍遙號卸下的貨物,已按小姐事先的吩咐,分作三批,存入了城中不同地段的倉庫,每處都安排了可靠人手日夜輪值看守,賬目也與實物覈對清楚了,這是清單。”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呈上。
薑秣接過翻了翻,見條目清晰,數量、存放地點、看守人皆列得明白,點了點頭,“錢莊和客棧的修建進程如何?”
“工匠說錢莊最快二月就能開張,客棧那邊,因要起三層樓,還有後院園林佈置,框架雖已搭好,但工程量稍大,工匠估算,最快也得明年七八月間才能全部完工。”
“進度比我預想的還好些,”薑秣將冊子放在一旁,“那商鋪和貨棧的修整如何?”
“商鋪內部的裝潢、貨架、櫃檯都已差不多弄好了,隻差最後的佈置。貨棧也加固了圍牆,修繕了屋頂,清理了場地。明年立春皆能能全部完工,屆時就能將帶回的貨品,陸續搬過去陳列。”
“這幾日,城中也有不少有意向的買家來詢問,我讓從京城來的第二批人手負責管理。”
“你做得很好,考慮周全,賬目也清晰,”薑秣讚許地看著齊立,“今年大家都辛苦了,年末將近,該發的獎賞、該給的紅包按京城的標準,再加一成,讓大家過個好年。”
齊立臉上露出笑容,忙應道:“是!多謝薑秣姐!大夥兒知道了必定高興!”
薑秣思忖片刻,又道:“接下來,我想再造兩艘比逍遙號規模大的遠洋海船,此事我會親自去尋林秀姑商議造船事宜,你不用管。”
她這幾天在係統商城,選了兩套她滿意的造船圖紙,到時候和林秀姑商議修改一番,就能開工建造。
“我還要再購置兩座山林和幾座園子。山林不限於珠州城近郊,遠一些也無妨,但需是成材的好林子,或有潛力培育林木的。你多留意官府的拍賣告示,也托相熟的牙人打聽私售的訊息,若有合適的,將資訊包給我,至於園子這段時日我自己去看就好。”
齊立神色一凜,認真記下,“好,山林的事,我明日就安排下去,讓人多留意市麵上的訊息。”
薑秣補充道:“日後珠州的產業會越來越大,人手遲早不夠用。你和其他幾位管事商量著,可以開始物色、招募一些人手。需要會算賬的賬房,懂貨殖的夥計,還有一些身手不錯,品行端正的護衛等等,按需招人。不拘是本地人還是外鄉投奔的,最重要的是可靠。”
“明白了,我們會仔細留意的。”
薑秣抬眼看向齊立問道:“你可用過飯了?”
“還冇呢,我一回來就先來找薑秣姐了。”齊立搖搖頭,正是說完他神色鬆弛了不少。
“那趕緊去用飯吧。”
“好!”齊立立馬站起身,“那我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