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州港,一艘嶄新修長的近海船逍遙號靜靜泊在碼頭,深棕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泛著沉穩光澤。
此時,逍遙號正緩緩離開港口,朝遠處駛去。船上的駕駛艙中,薑秣正握著舵輪,神情專注。她身旁一位膚色黝黑,臉上刻滿風浪痕跡,年已五旬的陳老舵,正揹著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帆索與海麵。
“左滿舵慢一點,對囉!穩住,感受一下船尾水流的變化,好好好,回正,回正。”陳老舵麵容嚴肅的指揮著薑秣。
薑秣依言操作,手臂穩穩地控製著舵輪。巨大的船身在相對平靜的水域劃出一段距離,船隻響應靈敏,並無新船常有的滯澀感。
她學習能力極強,近十幾日下來,基礎的操舵、辨風向、看簡易海圖已掌握得七七八八,連陳老舵這般嚴苛的老海狼,眼中也偶爾會掠過一絲讚許。
“可以了,薑姑娘,”陳老舵再次開口,語氣溫和不再嚴肅,“如今你也算摸到了門道。在平靜海麵行駛、應對普通風浪已無大礙。剩下的,就得去真正的海上曆練了。”
這時,另一位身材敦實、麵容樸實的方海石從舷梯走上來,手裡拿著個羅盤,咧嘴笑道:“陳老說的冇錯。薑姑娘學得是真快,比好些跟船兩三年的後生還靈光。我剛又看了一遍咱們的航路圖和這幾日的風信,再有六七日那順風就該轉到咱們這邊了,正是去碧波的好時機。”
薑秣聞言鬆開舵輪,讓陳老舵接過,她走出駕駛艙,來到甲板上,看向遠處港口上堆積如山的貨箱,那是通過商會和胡濤牽線,陸續從幾家可靠商號運來的上等絲綢與瓷器,均已驗過,成色極佳。齊立正帶著人手在清點記錄,忙碌而有序。
她估算過,這船最多能裝載近九十多噸的貨物。不過她並未滿載,這趟隻裝了絲綢與瓷器,合計約三十多噸的量試試水。其中絲綢與瓷器的重量比為二比一,絲綢約二十噸半,瓷器十噸半。此外,又添了約十噸的淡水、食糧及其他日用物資。
絲綢和瓷器的成本價她一共花了七萬多兩白銀,瓷器和絲綢在碧波國一向搶手,根據商會提供的資訊,冬天出海的船不少,去碧波的船也不少,她需得第一批到達,好在她船上載量不重,可以行快些。照眼下商會行情來看,這趟賣出的價格能比往年高了兩成,因航線熟、風險小,商會估利甚厚,利潤預計可達八到十二萬兩白銀,算是一筆暴利。
“既如此,時機正好,”薑秣眸光清亮,看向身後的方海石,語氣果斷道,“海石叔,你和陳老今日就安排人手,開始往船上裝貨吧。務必仔細,易碎的瓷器須用軟草隔開,裝箱固定,絲綢注意防潮。貨艙如何分區堆放,就按前日議定的章程來。”
“薑姑娘放心,這些瑣事我們理會的,”方海石點頭應下,隨即又提醒道,“糧食、水、藥材這些補給,也得一併開始備齊了。”
“齊立已在操辦,水和糧食等用品比常例多加了兩分。”薑秣說著,目光投向浩渺的大海,“胡大哥那邊可有訊息?他的船隊準備得如何了?”
陳老舵答道:“早間遇著他船上的二副,說他們貨已齊備,也在等這股風。若是咱們六七日後出發,日子倒是能湊上。”
薑秣心中一定,有胡濤的船隊同行,不僅是海上多份照應,也能學到不少經驗,“那便煩請陳老和海石叔多費心,裝貨、補給、檢查船況,務必在四日內完備,留出兩三日靈活調整。”
“是。”兩位老舵手齊聲應道。
薑秣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返航回港。才下船,碼頭上,齊立迎了上來,彙報著各項進度。
一直忙活到傍晚,她才與齊立一起回海平街。
自那晚過後,蕭衡安便尋了各種由頭,在薑秣這處宅院暫住下來。白日裡他仍去府衙處置秦家案子,忙到天色擦黑纔回。薑秣則去學開船、籌備貨物,也總是早出晚歸,兩人雖同住一個屋簷下,倒常常隻是早晚照麵。
這日傍晚,薑秣與齊立從碼頭回來,一進院子便覺格外安靜。她冇見到蕭衡安的身影,料想他還在忙秦家的事。
簡單用過晚飯,她進了書房,將今日碼頭的賬目、貨物清單再次覈對清楚,又提筆給京中的薛嬋寫了信,預備船隊出發後,請她繼續留意京中可有合適的買家,她打算運些香料和寶石回來。
夜色漸深,窗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蕭衡安帶著一身微涼的夜氣走了進來。
“忙完了?”薑秣擱下筆,抬頭看他。
“忙完了,”蕭衡安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熱茶,捧在手中暖著,“秦家父子及一乾要緊人犯,明日便要押解上京,珠州這邊的關聯商戶、吏員,也已清查得差不多了。”
薑秣想起一事,問道:“押送路上,赤燼盟的人會不會途中劫殺?”
蕭衡安唇角微勾,“他們若來正好,這一路,明裡是州府衙役與駐軍押送,暗處我調了蕭偵軍的精銳沿途佈防,關卡驛站也皆已打點妥當,專等他們現身。”
“秦裕那邊呢?可吐露了什麼?”薑秣問。
“秦裕最初抵死不認與赤燼盟有涉,隻咬定是私運鹽鐵牟利。但賬冊、密信、還有秦沐凡與赤燼盟往來的供詞等證據擺在眼前,容不得他狡辯。後來為求少受些苦楚,終於鬆了口。”
他放下茶杯,繼續道:“據他交代,最初並非主動勾結赤燼盟,而是被找上門的。約莫兩年多前,有人夜入秦府,在他枕邊留了封信,信中直指他數樁隱秘的罪證,並要他合作。”
“秦裕手下養了有幾個幫派,自恃有不少好手,府邸守衛森嚴,晚上便增派了人手,嚴加戒備。不料第二日清晨,他那些幫派的高手,有幾人無聲無息死在了值守的崗位上,皆是喉間一點紅痕,同時,他枕邊依舊多一封信,信中承諾可助他私運鹽鐵暢通無阻,並可替他解決生意上的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