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透過窗戶,輕輕拂起床前薄紗,薑秣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屈起的膝蓋隨著翹起的小腿悠悠晃動,側頭看向窗外格外明亮的皎月。
這兩日和胡大哥連跑幾處絲綢莊和瓷窯,定下了大批貨物,如今出海的事宜已經安排得差不多,薑秣心中稍安。
薑秣轉回腦袋,看著床頂默默思忖:海運貿易一旦啟動,事務隻會越來越繁雜。珠州這邊雖有齊立打理,但他一人處理這麼多事情估計得累死,還需要再從京城調多幾個得力的人手過來了,讓他們南下熟悉珠州和周邊的情況,日後船隊歸來,貨如輪轉,纔不至於手忙腳亂。
那客商商會雖提供了現成的分銷渠道,終究受製於人。薑秣心裡早有打算,她要在出海這段日子裡,讓石管事他們著手籌備,慢慢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商隊與分銷渠道。她想先在京城、幷州和珠州三地設下貨棧,站穩腳跟,再以此為基,逐步向外鋪展。
這麼一來,瑞王在南境私設的五條驛路,也可儘早派上用場。對了,薑秣心頭一動,墨瑾他如今是玄臨國的國君,若將來在他的地界行商,有他暗中作保,行事必然便利許多。
商隊需要人手,馬匹車輛,還得佈下據點……她默默在心裡盤算著,一條脈絡漸漸清晰起來。
“一步一步來吧。”薑秣低聲自語,她輕輕吐了口氣,轉了個身閉上眼,讓紛繁的思緒暫且沉澱。
秋日的陽光依舊濃烈,薑秣懶懶的靠在亭中藤編躺椅裡,渾身被曬得暖融融的,偶有微風吹過,帶來些許涼意。
處理完大部分事情的薑秣微眯著眼,看天上一縷雲慢悠悠地飄過,什麼都不想,任由思緒放空。
芳怡剛沏好的茶在一旁散著嫋嫋熱氣,將茶壺輕輕放在石桌上,笑著問:“小姐,過兩日便是中秋了,您想怎麼過?我好讓廚房提前備菜。”
薑秣這才恍然回神,“中秋?這麼快?”這幾日忙得都把這中秋忘得一乾二淨,“珠州這邊一般怎麼過中秋的?”
“其實也不算快,眼下都十月初了,”坐在一旁的芳雲,聲音輕輕柔柔的介麵道,“往年在家時家裡窮,吃不上什麼,也冇正經過過中秋。有一年隔壁鄰居大娘心善,送了半塊芝麻餡的月餅,我和爺爺分著吃,那時覺得這半塊月餅,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
芳怡也點頭,眉眼間帶著回憶的淺笑,“我家裡也差不多,頂多晚上多煮個雞蛋,就算過節了。”
薑秣聽罷放下茶杯,溫聲道:“你們二人明日上街去,多買些月餅、點心和果子回來。再讓廚房做幾樣拿手好菜,中秋那晚,咱們在院裡擺上桌子,一道賞月。”
芳雲和芳雲眼睛一亮,齊齊回道:“是,小姐!”
正說著閒話,一個小丫鬟從前院小步跑來,“小姐,何小姐來了。”
“請進來吧。”自從上次請教她之後,連著幾日薑秣也冇再見何湘黛來找她。
不多時,何湘黛便由丫鬟引著進了院子。
一進院子,瞧見薑秣這般悠閒地歪在躺椅上,語氣裡滿是羨慕:“薑秣,你可真是會享福!瞧你這日子,舒坦得讓人眼紅。”
薑秣讓她坐下,讓芳怡再斟茶來,“怎麼今日得空來找我?”
何湘黛落座在旁邊的軟椅,接過茶盞歎口氣,“這不快中秋了麼,府裡事情一大堆,除了要去書院,還要清點送出的賀禮和各家送來的賀禮,跟著母親佈置庭院,招待客人,打點下人……這幾日腳不沾地,頭都大了,來你這躲躲清閒,”她揉了揉額角,又環顧了一下薑秣這清靜雅緻的庭院,“還是你這兒好,人少清淨,而且又是自己說了算,我看你這兒也冇怎麼佈置?”
“就我自己一個人,便隨意些,方纔正吩咐她們去買些月餅點心,到了中秋那晚簡單聚聚。”薑秣道。
何湘黛瞭然點點頭,“對了,我來是還有件事,昨日在書院,秦沐陽特意尋了我,說秦府明晚要辦賞月宴,想邀你前去。他許是哪日知道你回了珠州,這纔來找我托我帶話,你去嗎?若不去明晚我去秦府時再跟他說一聲。”
“明晚?”薑秣思忖片刻回道:“我去吧。”
何湘黛有些驚訝看著她,“我還以為你多半會回絕呢。”
薑秣語氣隨意,回道:“你之前不是也說,淺淺結交一下也無妨麼?我覺得有些道理。”
其實,她想的是秦家底蘊深厚,去一趟,說不定能簽到些有用的東西和銀兩,日後用錢的地方多,多點積累總冇壞處。
何湘黛隨即笑起來:“我還怕你覺得他動機不純,懶得應付呢。那便說定了,明日我來接你一同過去,”她說著,又打量了一下薑秣,“明晚確實有些趕,你可有合適的衣裳首飾?要是冇有,我那兒前陣子多打了兩套新的,顏色樣式都挺雅緻,一會兒讓人送來你挑挑?”
薑秣搖頭,“不必麻煩,衣裳首飾我這還是有的。”
“那便好,”何湘黛又興致勃勃道:“秦家的賞月宴向來是珠州一景,他家園子可大了,院裡還有一人造的小湖,明晚會在水邊擺宴,聽說去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家,還請了樂班和雜耍藝人,可熱鬨。”
“聽你這麼一說,倒值得一去,隻是我對秦府不甚了了,還得請你提點一二。”
何湘黛擺手,“放心,你到時候跟著我就成,這次我不會放著你不管了。”說完,她不好意思的看向薑秣,乾笑了兩聲。
薑秣見她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樣有些滑稽,不由也笑道:“你若有要交涉的儘快去就是,我這麼大的人,能管好自己。”倒時她也好到處走走簽到。
“秦府邀約,你們家可都去?”薑秣問道。
何湘黛點頭回道:“是都去了,不過爹和娘先帶著大哥他們過去,我已和祖母說好了要與你一起,不跟他們走。”
之後,兩人隻閒談了幾句,何湘黛因府中還有事等她,冇待多久便離開。
送走何湘黛,薑秣回到院中。
這時,芳怡上前詢問,“小姐,可要備些賀禮?”
薑秣略一沉吟,空手上門總歸不妥,“我記得庫房有不少東西,你和芳雲商量著挑兩件就好。”反正係統給她的都是好東西,每件都拿得出手。
吩咐妥當,她重新靠回躺椅,拿起手邊的話本子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