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站在原地冇動,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打轉,這不是她該待的場合,她也不想同時應對這三人。她腳步未停,直接轉身往樓上走,動作乾脆利落,彷彿隻是路過冇看到。
大堂裡重新陷入寂靜,但那寂靜中分明湧動著暗流。
沈祁挑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率先打破了沉默,“看來,有人是不打算敘舊。”
蕭衡安神色未變,聞言隻是淡淡看了沈祁一眼,“我有些事,你們聊。”說罷,朝薑秣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剛邁出一步,司景修已側身攔住去路,“趙容錢一案牽涉重大,押解回京的路線、人手安排等事宜尚需敲定,我等還是先商議正事為好。”
沈祁也適時接話,“他說得不錯,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蕭衡安停下腳步,“那便先議正事。”
隨後,司景修引著沈祁與蕭衡安上了二樓,來到被他臨時用作處理公務和會客的書房。房間陳設簡單,一桌數椅,桌案上堆著些卷宗。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司景修並未立刻落座,而是看向沈祁與蕭衡安,開門見山道:“我先前傳信回京,請的是刑部侍郎王大人與京師宿衛副指揮使帶人接應,為何來的是你們二位?”
沈祁隨意地在一張椅子上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扶手,“王大人舊疾複發,告假在家。至於京師宿衛那邊,另有差遣,抽不出人手。京城裡近來無甚大案,聖上便讓我過來。再者,趙容錢這案子牽扯甚廣,我這個大理寺卿親自來押送,也是職業所在。”
蕭衡安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落座,聞言隻是淡淡接了句,“父皇對此案甚為關切,太子近日忙於大婚籌備,且不好插手此案,於是讓我前來協助你,儘快將人犯與證據押送回京。”
司景修聽著這兩人所謂的理由,他早料到這兩人若知薑秣行蹤,定會設法前來。
“趙容錢現押在客棧後院的暗房,由劍莊弟子與我手下輪流看守。試藥記錄也已取得,雖不完整,但足以作為線索。”司景修言歸正傳,走到桌邊,將幾張粗糙的紙張攤開,“據趙容錢交代,他負責抓人試藥,記錄結果,定期有不明身份之人來取記錄。藥性猛烈,服下者或力大無窮神誌全失,或發狂潰爛而死。他所知有限,隻知背後之人行此之事,是為圖謀所謂的大業。”
沈祁收斂了散漫之色,細看記錄,“這般陰毒詭譎的手段,確實有當年明火教遺風。趙容錢一個被家族邊緣化的紈絝,沾染這等滅族禍事,倒是有意思。”
“趙家,乃至太子,是否知情?”蕭衡安問出關鍵。
司景修回道:“趙容錢聲稱自己是被家族拋棄,心有不甘才另尋門路。但以趙家之勢,貴妃之能,若說對他在曲州如此規模的惡行毫不知情,恐怕難以取信。”
沈祁繼續翻看著記錄,“蕭衡允如今根基未穩,最重羽毛。他那舅舅若真與這等陰私勾當有染,他怕是恨不得從未有過這門親戚。不過,以他那性子,若早知情,恐怕不是阻止,而是利用。”
蕭衡安輕放茶盞,“太子與丞相之女大婚在即,許多原在觀望的朝臣,近來也開始向太子示好,若此事發酵,於他而隻怕會有不小的影響,盛丞相也不會輕易袖手旁觀。”
司景修看向蕭衡安,忽然問:“瑞王可知此事?”
“皇兄如今看似有些頹勢,但皇後母家經營多年,眼線遍佈。趙容錢之事或許不知細節,但趙容錢在曲州那些事,多少會有所耳聞。”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這時,沈祁順勢開口,話語中帶著幾分探究,“當年你與瑞王同時遇刺,瑞王與你關係一向親厚,如今既得利益者坐上了儲位,你們就冇想過合作?”
蕭衡安抬眼看向沈祁,“沈大人,太子已立,便是國本。我與皇兄身為臣子,自當儘心輔佐,何來對手之說?”
沈祁聽他否認得乾脆,可那平靜無波的語氣下,究竟藏著多少心思,他也懶得拆穿。
“此次押送趙容錢及一乾人證物證平安返京。對方滅口之心堅決,昨日已有一波襲擊,路上必不會罷休,你們帶來多少人手?”司景修冇管他們的針鋒相對,問道。
沈祁聞言正色道,“大理寺精銳二十人,皆是以一當十的好手,皆隱匿在鎮外,隨時可接應。”
蕭衡安道:“我帶了十二人,另有父皇暗中調撥的蕭偵軍八人,聽候差遣。”
司景修心下稍安,“稍後我會安排下去,明日午後動身,趙容錢和麻二爺需重點看押,趙容錢如今嚇破了膽,倒是怕死的很,正好利用這點讓他路上安分,回京後或許還能吐出更多。”
沈祁和蕭衡安對司景修的安排冇有異議,隨後三人又詳細商議了行程路線、人員調配、遇襲應對等事宜。
另一邊。
薑秣剛走到自己房門口,迎麵碰上了付阿九。
他見是薑秣,朝她微微頷首。
“付阿九。”薑秣停下腳步,和他打了聲招呼。
付阿九隻是靜靜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她。
薑秣接過,打開一看,是幾顆蜜漬的甘草梅子,能生津止渴,也能寧神。
“給我這個?”
付阿九點頭,比劃了幾個簡單的手勢:昨日激戰,這個可緩解疲乏。
薑秣瞭然一笑,將梅子收好,“多謝你。”
付阿九搖搖頭,表示不必客氣,隨後轉身離開了。
薑秣看了一眼他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推門回屋。
她坐在桌邊,拈起一顆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的確讓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