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腳步加快,側耳聽著身後遠處的喧囂。土路兩旁是稀疏的林木和荒廢的田地,月光被雲層遮掩,光線晦暗不明。
“追兵來得比預想快。”司景修低聲說,手上推車的動作卻穩而快。
“幸好我們早了一步。”
薑秣回頭望了一眼。城門處顯然已亂作一團。他們此刻若還在隊伍裡,必然被堵個正著。
兩人不再交談,繼續疾行。推車的木輪碾過土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約莫走了近一個時辰,二人來到了一座小鎮。此刻明月高懸,月色下,小鎮已然沉睡,四下靜謐,隻聽到幾聲犬吠與打更聲偶爾傳來。
兩人繞過小鎮外圍,最終在一處較為偏僻且不起眼的院門前停下。
司景修輕敲三下,門已被林聲從裡麵打開,“公子。”
司景修和薑秣快速進到院內,這是一座普通小院,院內打掃乾淨。正對著是三間並排的屋舍,門窗緊閉,黑黢黢的冇有一絲光亮,側邊還有幾間略矮的廂房。
林聲、朔風,還有一個侍衛將麻袋裡的趙容錢抬進柴房,手腳麻利地用繩子捆了個結實,又在他嘴裡塞了破布。
司景修點了點頭,對林聲吩咐道:“將他看好,明日再審,今夜都警醒些。”
“是。”林聲應下,轉身去安排人手值守。
一旁的朔風繼續回稟,“按公子先前的安排,另外幾組得手後,已分頭撤出飛雲城,押著幾個俘虜分彆前往淩北城,與劍莊的人接應,花凝月姑娘也跟著前往淩北城,有我們的人護衛,安全應可無虞。”
司景修略一沉吟,“嗯,下去吧。”
“是。”朔風領命。
薑秣站在院中,聽著他們的對話,目光掃過這處看似普通的院落。這裡瞧著像是是司景修佈置的一處暗樁,位置隱蔽,進退皆宜。
夜風穿過小巷,遠處傳來隱約更聲,折騰了大半夜,此刻已近三更。
司景修轉向薑秣,眼神依舊明亮,“此地暫且安全,今夜你好好歇息,明日再作計較。”
薑秣點了點頭,似想起什麼問道:“你受了那人一掌,現下傷勢如何?”
司景修在攬珍閣後院硬接了灰衣人那一掌,雖然後來占了上風,但當時的情形她也看在眼裡。
司景修稍稍愣了一下,目光靜靜的在薑秣臉上看了片刻。
薑秣見他遲遲未迴應,想著莫非真受傷了現在才發作?她抬手揮了揮,“可還要緊?”
回過神的司景修眸中含著清淺笑意,沉聲回道:“還好並無大礙。”
薑秣點頭,“這裡雖偏,但飛雲城內的訊息遲早會傳開,不過兩日鎮上的人也可能接到協查命令,時間不多。”
“嗯,”司景修讚同頷首,“明早必須審出關鍵。”
待薑秣回廂房後,司景修仍舊立在原地。夜風拂過他額前的碎髮,他抬起手,緩緩按在自己心口,那裡正傳來一陣急促的,有力的搏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腔裡掙脫出來。
他知道這失控的心跳,是因為她不加掩飾的關切而跳動。
月光無聲地灑落,周遭寂靜,唯有那擂鼓般的心跳,在他掌心下,一聲,一聲的響動。他看著薑秣休息的房間,嘴角微翹,看來允她離府是對的。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子裡便有了動靜。
薑秣本就睡得不沉,聽見外間低低的說話聲和腳步聲,便起身簡單梳洗,推門走了出去。
司景修已經站在院子當中,正與林聲說著什麼,聽見門響,他側過頭來,朝薑秣微微頷首。
朔雨從柴房裡出來,對司景修道:“公子,人醒了。”
“嗯。”司景修轉身走向柴房。薑秣跟了進去。
柴房中,趙容錢被跪綁在柱子,他身上的華服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臉上還帶著驚恐和宿醉未醒的渾濁,嘴裡塞著的破布被取出,他立刻大口喘氣,眼珠亂轉,待看清坐在主位的司景修時,臉色先是一白,隨即又強自鎮定。
“真冇想到,能在此處見到司三公子,不知司三公子此番大費周章的抓我,所為何事啊?”
司景修垂眸看著趙容錢,淡淡開口,“這就要問你自己了,為何你會被我抓住。”
趙容錢被問得一窒,臉上紅白交錯,瞪著司景修,惱羞成怒道:“司景修!還不快放了我!若我出事,我姐和衡允是絕不會放過你的!”
司景修眸光一寒盯著趙容錢,不理會他的叫囂,直接逼問道:“你們抓那些壯年男子關在羅環穀的地宮內,有何目的?用他們試的藥你們打算做什麼?背後之人是誰?”
趙容錢眼神閃爍,梗著脖子:“什麼失蹤?什麼擄走?什麼試藥?我不知道!我昨夜隻是在攬珍閣喝酒聽曲……”
司景修直接打斷他冷冷開口,“趙容錢,昨夜那灰衣男子顯然是在幫你,你如今嘴硬又有何意,對了,麻二爺可還活著。”
聽到麻二爺名字的趙容錢臉色微變。
司景修眼神更冷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擄掠這些壯年男子試藥的目的何在?背後主使是誰?賢貴妃、太子乃至趙家,對此事又知情多少?”
趙容錢此時被問得渾身一顫,竟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反應落在了司景修和薑秣眼中。
司景修緩緩道:“私擄百姓、用藥害命、抓孩童賣血,還有你在曲州犯下的樁樁件件,你覺得賢貴妃和太子能保得住你嗎?更何況,那些人知道你已經被捉拿,你猜在回京的路上,他們何時會對你下手?
“不……不!”趙容錢神情慌亂汗水已經浸濕了鬢髮,他顯然怕極了,但又不敢輕易開口。
司景修和薑秣一乾人等,看著趙容錢麵如死灰的模樣,靜靜等他開口。
原本眼神先是慌亂的趙容錢,隨即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癲狂,“那些賤民,區區幾條賤命,能為我所用,為大業鋪路是死得其所!”
“大業?”司景修捕捉到他話裡的詞,聲音更冷,“誰的大業?”
“哈哈……”趙容錢低笑起來,眼中閃爍著一種著怨恨。
薑秣聽著趙容錢似發瘋的話,迎上他含恨的雙眼,問道:“你似乎在恨,你在不滿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