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盛會前一日,幾條主街兩側早已搭起連綿的綵棚,不少匠人已將部分得意之作提前陳列出來,引來無數行人駐足圍觀。
薑秣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景與行人,實則捕捉著任何可能與趙容錢有關的蛛絲馬跡。
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口,她忽然聽得旁邊一條窄巷深處傳來幾聲壓低的爭執,其中還夾雜著金屬物件被粗暴對待的細微刮擦聲。
“你這破爛玩意兒,快!把她的這個砸了!”
“你們乾什麼!憑什麼砸我東西!住手!這是我心血!”
一個女孩的聲音焦急的聲音試圖阻止。
薑秣腳步一頓,立刻鎖定了離她最近的那條窄巷。她身形一晃,隱在轉角處的陰影裡向內望去。
隻見四五個穿著粗布短打、神色不善的漢子,正圍著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衫少女。
少女懷中緊緊抱著一隻結構頗為複雜的木製機關犬,那犬形機關做工精細,關節處可見細密的齒輪結構,此刻一隻後腿似乎已被弄壞,無力地耷拉著。地上還散落著一些零件。
為首的一個漢子,獰笑道:“識相點就自己砸了,正好免了我們幾個費力動手。”
少女臉色發白,死死抱著懷中的機關犬,“你們……你們是受人劉家指使的對不對!怕我的追風在盛會上搶了你家少爺的風頭?”
“廢話真多!”那漢子失去耐心,使了個眼色,旁邊兩人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少女胳膊,另一人就要去硬搶機關犬。
就在一漢子的手即將觸碰到機關犬的瞬間,他腳下不知怎地一滑,整個人重心不穩,猛地朝旁邊撞去,正好將另一名同夥也帶倒在地,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為首的漢子一愣,還冇看清怎麼回事,隻覺得膝彎處像是被什麼小石子精準打中,一陣痠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剩餘兩人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誰?誰在搗鬼!”
陰影中,薑秣緩緩步出,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偶然路過,“光天化日,幾位在此欺負一個小姑娘,貌似不大好吧?”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幾人見她隻是個單身女子,先是鬆了口氣,隨即為首的漢子掙紮著站起來,色厲內荏地喝道:“哪裡來的娘們,少管閒事!快滾!”
薑秣目光掃過少女懷中受損的機關犬,又看向那幾人,罵了句,“廢物。”
“找死!”那幾個漢子惱羞成怒,揮拳便向薑秣衝來。
薑秣從袖口中抽出匕首,身形一晃便已迫至那漢子身前,刀尖懸停於他瞳孔前半寸,冷眼盯著他。
看著鋒刃距離自己眼珠隻有毫厘的距離,那為首的漢子頓時冷汗直流,一動也不敢動,結巴道:“女俠……女俠饒命啊,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薑秣並未收刀,反手給他一掌,那漢子被拍飛,那人悶哼一聲,一屁股重重坐倒在地,眼中滿是驚駭。
其餘幾人見狀,哪還敢上前,嚇得連忙扶起那漢子,狼狽不堪地逃出了小巷。
青衫少女驚魂未定,抱著機關犬,對著薑秣深深一揖:“多謝女俠出手相助!”
“舉手之勞。”薑秣目光落在她懷中的機關犬上,“你這追風,構思頗為巧妙,後腿驅動是用了雙聯齒輪緩衝結構?”
少女聞言,眼睛頓時一亮,忘了剛纔的驚恐,激動道:“姑娘也懂機關術?正是!這樣可以減少奔跑時的頓挫感,隻是現在被他們弄壞了主齒輪。”她看著耷拉的後腿,神色又黯淡下去。
薑秣蹲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個零件看了看,又從自己的靈巧工具套中取出一件小巧的扳手,道:“若信得過我,可否讓我看看。”
少女見她動作嫻熟,工具精緻非凡,連忙點頭。
薑秣運用簽到獲得的機關術知識與手中工具,仔細檢查了一下損壞處,很快便找到了問題所在。
她手法流暢地拆卸、校正、更換了一處細微的槽口榫,不過片刻功夫,隻聽一聲輕響,機關犬那耷拉的後腿便恢複了原狀。
少女接過修複如初的機關犬,開心道:“多謝女俠!在下李言燕,不知女俠尊姓大名?日後定當報答!”
薑秣站起身,淡淡一笑,“我姓薑,至於報答就不必,好好準備你的盛會吧,”她頓了頓,問道:“你在城中,可曾聽說過一位名叫趙容錢,或者一位叫墨瑾的人?”
李言燕凝神想了片刻,搖了搖頭:“抱歉,這兩個名字我都未曾聽過,”她見薑秣似有去意,忙又道:“薑女俠,明日盛會,我的展位在丙字區第七號,您若得空,還請過來看看!”
薑秣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小巷。
巷外陽光正好,人聲鼎沸,她繼續融入人流,行過兩條街,一處拐角的小攤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攤位並不起眼,支著一張簡單的木桌,上麵鋪著深藍色的粗布。然而布上陳列的物品卻頗為精巧別緻。
攤上還有許多精巧的玩意兒。有用廢棄的銅鐵邊角料拚成的鳥雀,微風拂過便輕輕點頭、振翅欲飛。也有竹篾編成的竹龍,龍身由細密竹節套連,內藏精巧簧片,隻需在手中輕輕一晃,首尾便隨之搖曳舞動,活靈活現。
薑秣腳步不由得放緩,心想墨梨和素芸她們或許會感興趣,正好選幾個帶回去給她們。她停在了攤位前,開始認真挑選。
攤主是個話不多的老匠人,隻是安靜地看著。攤位前不止薑秣一人,還有三兩個買家和一位帶著孩童的夫人,也在饒有興致地翻看。
正當她挑的認真時,一隻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從她身側伸過,將一件小玩意兒輕輕放在了她的麵前。
那是一隻小巧的青銅機關盒,盒身遍佈繁複而規律的雲紋,透出古樸精緻的氣息。隻要一打開盒蓋,內置的機關鳥便會隨之轉動,併發出清脆悅耳的鳴響。
同時,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不知這個,你可喜歡?”
薑秣微微一怔,循著那隻手和聲音轉頭望去,司景修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