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未時,得閒居。
薑秣依舊扮成薑目黎的模樣。推門而入時,溫清染已端坐其間,此時,她望著窗外的眉宇間,露出幾分焦灼與期盼。
“溫小姐久等。”薑秣在她對麵落座。
“我也纔剛到不久。”溫清染的目光,幾乎是立刻落在了,薑秣隨身帶著的紫檀木小盒上。
薑秣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木盒推至溫清染麵前。
盒子打開,裡麵襯著柔軟的深色絲絨,一枚黃豆大小的褐色藥丸,靜靜置於其中,隱隱散發出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是薑秣在落霞門的藥房簽到的藥丸,她手上還有不少。
“此藥名為續脈丹,乃我早年雲遊時,偶然結識的一位避世高人相贈。此丹對於毒素侵損、淤塞萎縮等症狀經脈有奇效,能滌盪劇毒,重續生機。”薑秣隨意編道。
她看向溫清染,繼續道:“不過,高人亦曾明言,此丹並非萬能。因中毒程度、時間、個人體質差異,藥效亦有不同。依你所述情況,此丹或可化解八成毒性,助其經脈恢複大部分功能,使之有望重新站立行走。但能否完全恢複如初,還需輔以適當的鍼灸、藥浴及康複鍛鍊,溫小姐可查驗一番。”
溫清染小心翼翼地拿起藥盒,她仔細端詳著那枚丹藥,藥香入鼻,她懂一些藥理,這藥香純粹,色澤均勻,絕非凡品。
看著這丹藥,她心中雖有萬千疑問,但還是強壓下心頭,冇有追問下去。
“不必,我信得過薑小姐,八成已是很好了,”溫清染淺笑著,將藥盒仔細收好,貼身放置,“此藥價值連城,非金銀可衡量,清染也不負薑小姐所托,完成了薑小姐所願。”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推到薑秣麵前,“錢莊一事,已辦妥,所有覈準文書皆已在此,薑小姐可憑此信及隨附的名帖,前往各衙門辦理後續事宜,必當暢通無阻。”
薑秣接過信函,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詳儘,印信齊全。
“溫小姐辦事果然可靠。”薑秣收起信函,臉上露出滿意神色。
“分內之事,不敢居功。”溫清染謙遜一句,隨即又道,“錢莊開業之初,若有需要,薑小姐亦可隨時派人到溫府知會一聲,清染既應承了引路,便會負責到底。”
薑秣聽出這話隱隱透出,想要進一步捆綁、建立更深聯絡的意圖。
她端起茶杯,輕輕撇開浮葉,“溫小姐客氣了,交易既成,你我兩清。錢莊後續之事,我自有安排,不敢再勞煩溫小姐費心。我還有事便先告辭了,日後溫小姐再有合適的買賣,可再來找我。”
溫清染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失望,但很快便恢複如常,“這是自然,與薑小姐合作最是舒心,”她起身,微微一禮,“既如此,清染便不多打擾了,薑小姐,慢走。”
薑秣回禮道:“溫小姐客氣,告辭。”
雅室內,溫清染獨自靜坐了片刻,隨後起身,戴上頭紗,離開得閒居。此時,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早已候在離得閒居不遠的一處小巷裡。
“走吧。”溫清染輕聲吩咐。
車伕應聲,馬車緩緩而行,穿過喧囂的街市,直往瑞王府方向而去。
溫清染將丹藥呈給蕭衡亦。蕭衡亦拿著藥,仔細聞了聞。
“八成成效已是意外之喜,”蕭衡亦此時的雙眸中,燃起許久未有的光亮,“這位薑小姐,手段果然不凡,”他看向溫清染,“錢莊之事,她可還滿意?”
溫清染頷首回道:“她收下了文書,想來是滿意的,但依舊拒絕了我後續示好,看來隻能慢慢來。”
“也隻能如此了。”
“殿下,可要立刻服藥?”溫清染問道。
蕭衡亦看著那枚丹藥,眼中跳躍的光芒漸漸沉澱為審慎,“此藥關乎重大,是否尋一位信得過的太醫,或是江湖名醫查驗一番,更為穩妥?”
溫清染阻止道:“殿下,不可。太醫院人多眼雜,難保冇有蕭衡允的眼線。江湖名醫,亦難辨其心。此事一旦走漏風聲,對殿下與我都有危險。”
她上前一步,朝蕭衡亦行一禮,“清染不才,對藥理也算略通一二。方纔在車上,我已仔細查驗過,此丹香氣純正,質地均勻,觸之溫潤,並無尋常毒物或相剋藥材的戾氣與雜質。”
“若殿下信得過,清染願以自身擔保,此藥無害。並且,薑小姐所言需輔以鍼灸、藥浴,清染恰好於此道有些心得,或可為殿下效勞。”
蕭衡亦凝視著溫清染沉思,良久,他眉宇間常年籠罩的陰鬱也驅散了幾分,“清染,我自然是信你的。事已至此,我也隻能信你,有勞了。”
“殿下言重了,”溫清染又道:“還有一事,需稟明殿下。即便殿下雙腿漸有起色,也萬不可立即告知皇後孃娘。”
蕭衡亦明瞭,“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期。”
“冇錯。”溫清染點頭。
蕭衡亦看著眼前心思縝密的女子,淺淺一笑,“你所慮極是,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褐色的續脈丹上,不再有猶豫,“那麼,我們開始吧。”
溫清染鄭重點頭,上前小心取出丹藥,又命人端來早已備好的溫水。
蕭衡亦半靠在床上,接過溫清染遞來的溫水,深深看了一眼掌心中的丹藥,仰頭將其服下。
溫清染屏息凝神,密切觀察著蕭衡亦的反應。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蕭衡亦眉頭驟然蹙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他隻覺一股灼熱的氣流自丹田升起,起初隻是溫溫一片,隨即如同燎原之火,迅猛竄向四肢百骸,瘋狂湧向那雙沉寂許久、無知覺的雙腿!
“殿下,請務必忍耐。”溫清染安撫道,隨後,她迅速取出一套銀針。
她下針極快,精準地刺入蕭衡亦雙腿的幾處要穴。
每一針落下,蕭衡亦都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疏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酸、麻、脹、痛也愈發清晰劇烈。
溫清染全神貫注,指尖或撚或彈,
半個時辰後,最初的猛烈痛楚漸漸轉為痠麻和鈍痛。
溫清染見時機已到,迅速起針。此時,蕭衡亦的雙腿皮膚表麵,竟滲出些許灰暗粘稠、帶著腥氣的汗珠,這正是部分毒素被逼出體外的跡象。
“準備藥浴。”溫清染立刻吩咐。
早已候在外間的親信侍從,抬進一個碩大的木浴桶,桶內是翻滾著濃鬱藥氣的深褐色湯汁,這是溫清染提前命人熬煮好的疏通經絡、固本培元的藥液。
親信侍從們小心地將虛脫無力、渾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的蕭衡亦扶入浴桶之中。
蕭衡亦緊閉雙眼靠在桶壁上,長長籲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溫清染靜靜守在一旁,不時試一下水溫,或新增些許熱水保持藥力。
藥浴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當蕭衡亦被扶出浴桶,擦乾身體,重新坐回床上時,他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卻明顯好了許多。
“感覺如何?”溫清染輕聲問道。
蕭衡亦嘗試著集中精力,動了動右腳的腳趾。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卻讓他和溫清染同時瞳孔一縮——成功了!
蕭衡亦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清染,我有知覺了!”他激動的抬頭看向溫清染,眼含激動,“多謝你!”
溫清染微微搖頭,“是殿下的意誌堅韌,以及薑小姐的丹藥神奇。這僅僅是開始。後續還需每日堅持藥浴,並輔以特定的按摩和循序漸進的力量訓練,過程許會漫長且辛苦。”
“無妨。”蕭衡亦,再次嘗試活動雙腿,臉上露出帶著生機與銳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