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東海在女兒的攙扶下,向薑秣鄭重地作了一揖。
“薑老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句清晰,“林家造船的手藝,傳到我這裡已是第四代。秀姑這孩子,自小在木屑堆裡打滾,天賦心性皆在我之上。隻恨我這身子不爭氣,又讓小人作祟,連累了她,連累了船廠。”
他說著,眼中泛起渾濁的淚光,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薑老闆今日所言,若真能兌現,便是救了林家船廠的命,保住了林家的根,我林東海彆無所求,隻願有生之年,能再看到秀姑造出的船,揚帆於海上。”
薑秣微微欠身還禮:“林廠長言重了,既是合作,自當同心協力。”
她轉身走向林秀姑,取出一個小瓷瓶遞過去,“這瓶藥每三天給林廠長服一粒,一共十粒,服完後身體應能基本恢複,之後再去藥房抓藥慢慢調理。”
“招募的事今天就開始著手安排。月錢可以偏高但要合理,人選由你把關,招多少也有你決定,但手藝要精,若手藝稍欠,至少人品要端正。之前從廠裡被挖走的人,我一個不要。至於木材供應,我會先另尋渠道采購,合適的山林還需要慢慢物色定奪。”
林秀姑冇想到薑秣動作如此之快,連日來的陰霾彷彿被劈開了一道口子。
她立刻應道:“好!隻是之前的一些老師傅被挖走,也是迫於生計,前幾日也有幾個念及舊情想回來的……”
薑秣沉思片刻道:“那你便看著辦吧,若是日後做得不好我不會留情,畢竟你也知道,船在海上是保命的東西。”
林秀姑點頭道:“你說的這些我知道,我會認真監督不會讓他們打馬虎,對了我手頭上有好幾家做木材生意賣家,不知薑老闆可需要?”
“給我一份吧,我一會去買木材。”薑秣應道。
在離開樟林灣的路上,走在一旁的齊立時不時的偷瞄薑秣。
“薑秣姐,你……不會有什麼了不得的身世吧?”最後齊立還是忍不住問道。
“冇有,不過是做個小本生意。”薑秣搖頭否認,她實話實說,自己確實冇有什麼了不得的身份。
“小本生意?”齊立驚呼,“你都要買山林了還是小本生意?”他纔不信。
薑秣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問道:“你不是自詡自己訊息靈通,你可知那裡的山頭的山林樹木最好,官府可否售賣?”
齊立被薑秣問得一怔,隨即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尷尬與急切交織的神色。
“薑秣姐,你這可問住我了。”他努力在記憶中搜尋,“樟林灣往東三十裡,好像有個叫青鳴山的地方,聽說木材不錯,但具體好不好,官府讓不讓賣,我還真不清楚……”
許是覺得自己臉麵掛不住,他越說越小聲,但很快,他又挺了挺胸脯,“不過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我齊立彆的不敢說,打聽訊息跑腿辦事,絕對利索,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把適合買下的山林情況,包括官府的章程、價錢,都給你弄得明明白白!”
他偷瞄著薑秣看不出情緒的臉,心一橫,說出了憋了一路的話,“薑秣姐,我看你做事爽快,有魄力,我能不能以後就在你身邊做事?跑腿、打雜、打聽訊息都成,我定會儘心儘力,絕無二心!”
薑秣聞言,重新邁開腳步,目光看著前方,“先把這件事辦好,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和誠意,若辦得好,我會考慮。”
齊立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跟上應道:“誒!好!好!薑秣姐你就看我的吧!我這就去開始打聽!”說著,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要往彆處跑。
“不急在這一時,”薑秣叫住他,“先跟我去把眼下所需要的木材訂了,秀姑給的名單上有幾家,你邊走邊跟我說說你知道的情況。”
“好嘞!”齊立立刻收斂心神,一邊引路一邊給薑秣介紹,“名單上靠頭的那家方記木行,是老字號,木頭質量聽說挺穩,就是價錢可能偏貴,另一家興順木料,我聽聞東家好像最近急著用錢,說不定能壓壓價,其他幾家也都差不多,但無論哪一家都得仔細驗貨,就怕以次充好。”
兩人穿行在熙攘的街巷,快便來到了城西的木料市集。
這裡空氣中瀰漫著鬆木、杉木等各種木材的獨特香氣,大大小小的木行鱗次櫛比,夥計們的吆喝聲、鋸木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她先是去了名單上靠前的方記木行,仔細檢視了幾種適合造船的硬木和龍骨料,詢問了產地、風乾年限等細節問題,掌櫃見她是個懂行的,而且瞧著薑秣衣著不俗又冷著一張臉,氣勢壓人,態度愈發恭敬,報價也實在了些。
隨後,薑秣又去了其他幾家,薑秣根據實際需要,訂下了不同規格的木料。
整個購買過程十分順利,薑秣眼光毒辣,問話切中要害,談價分寸得當,讓跟在旁邊的齊立看愣了。
然而,在敲定所有木材,辦理交割手續時,薑秣並未讓木行將木材直接運往林氏船廠,而是給出了一個靠近樟林灣的地址,那是她方纔路過簽到的一處鋪麵。
齊立在一旁聽著,心裡有些不解,趁著掌櫃去寫單據的空隙,他湊近薑秣,壓低聲音問道:“薑秣姐,咱們為什麼不直接運到船廠去?秀姑姐那邊不是正等著用料嗎?”
薑秣目光掃過喧鬨的市集,壓低聲音回道:“現在船廠正被排擠,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麼大一批木材直接運過去,太過顯眼,難保不會在半路或者廠裡被人動了手腳,或者又生出什麼彆的風波。眼下把木材拿到手,纔是最重要的。”
齊立立即恍然大悟,不禁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瞧我。”
辦妥了一切,薑秣付了定金,約定好送貨時間和地點,便帶著齊立離開了市集。
待所有事辦完,暮色漸合,薑秣與齊立在城西市集口道彆,自己則往海平街方向走去。
她正走在大街上,薑秣察覺到有人朝著她腰間的錢袋而來,因而在那人快過來時,不著痕跡的遠離。
那人看著薑秣走遠,隨後來到一人身旁回稟,“公子,那女子有些身手,警惕心極高,並未得手,屬下辦事不力還請公子責罰。”
“回府後自行領罰。”秦沐陽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衣袖離開。
“薑秣!”
回到海平街口,薑秣聽到有人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