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羲王王府書房內。
蕭衡安負手立於窗前,聽著身後紅釉的稟報。
“回殿下,已查明。陸既風是奉了聖上密旨,輔助劉禦史暗查珠州鹽鐵轉運事宜,這時出發應是提前到珠州打探,對外則是借學政巡查使之名,巡查珠州地界的書院近況。”
“鹽鐵,”蕭衡安低聲重複,“看來近日父皇對這位陸大人倒是倚重,”崇熙帝終於對珠州那邊起了疑心,派陸既風這個新晉得力且背景簡單的臣子在旁輔助,倒是個不錯的選擇,“那薑秣呢?可查清了?”
青釉接著紅釉回稟道:“回殿下,屬下隻得查到薑姑娘去往珠州,是去遊玩一說。”
“遊玩?”蕭衡安眼神驟然銳利,腦海中瞬間閃過官道上那驚鴻一瞥的側影。薑秣遊玩為何會與選擇與陸既風同行?
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他揮了揮手,紅釉青釉悄無聲息地退下。
書房內重歸寂靜,蕭衡安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風拂起車簾的那一瞬,她安靜側坐的輪廓,與記憶中某個畫麵重疊。
靜默良久,蕭衡安轉身走向內室,打開一個鎖著的紫檀木櫃,從中取出一卷精心收藏的畫軸。
他緩緩將畫軸在書案上鋪開,畫中並非薑秣平日清冷乾練的模樣,而是她在禹州軍營時,於他的營帳內偶作休憩,閉目養神的瞬間。
陽光透過帳隙灑在她臉上,柔和了輪廓,畫麵上的筆墨,將她那份靜謐之美捕捉得淋漓儘致。
蕭衡安的指尖輕輕拂過畫中人的眉眼,動作小心翼翼,那雙平日在朝堂上銳利深沉的眼眸,此刻隻餘複雜難辨的幽光。
“薑秣……”蕭衡安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響起。
畫中人自然不會迴應他,唯有燭火跳躍,將他孤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隨著光影微微晃動。
近半月的行程,一路順遂。許是因著珠州在大啟地界也十分重要,官道寬闊平坦,越近珠州,沿途驛站、城鎮林立,治安井然,並未遇到任何匪患驚擾。
這日清晨,薑秣撩開車簾,興致勃勃地觀賞著車窗外與京城大不相同的景色。
雖仍是初春時節,但越靠近珠州,空氣裡的寒意便褪去了許多,風也變得柔和,帶著些許濕潤的清新,拂在臉上格外舒服。
近珠州地界的官道上,來往的車馬行人明顯多了起來,挑擔的貨郎、趕集的農人、行商的隊伍絡繹不絕。
“張伯,我們還有多久能到珠州城內?”薑秣揚聲詢問在前麵趕車的張伯,言語中還帶著幾分雀躍。
張伯樂嗬嗬地回道:“小姐,照這個速度,再有半日功夫,咱們就能看見珠州的城門樓子咯!”
一直護衛在車旁的陸既風聞言,策馬靠近車窗,溫聲道:“到了珠州,我需得去官驛落腳,述職之前,不便與你同住客棧。不過我知道城中歸藍居,後院有幾間清靜上房,景緻不錯,還能看到不遠處的海景,你若感興趣可住那。”
“好,”薑秣含笑點頭,打趣道:“待到了珠州,我得好好答謝陸大人“陸嚮導”,一路的照顧纔是。”
陸既風耳根微熱,麵上卻維持著鎮定,“分內之事。”見她興致好,便順勢介紹:“珠州臨海,魚獲極鮮。城內有一家老字號的望海樓,就在珠州港附近,三樓雅座能望見大海。他家做的魚湯是一絕,選用最新鮮的海魚,配以獨家秘方熬製成的湯底,鮮醇無比,若是方便,今晚我帶你去嚐嚐可好?”
談及美食,薑秣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聽你這般說,倒是勾得我饞蟲都起來了。好,今晚便去嚐嚐這望海樓的魚湯。”
陸既風眼中的笑意更深,正要再說些什麼,忽見前方一陣小小騷動。一個半大的小子抱著個幾個空瓦罐慌慌張張地跑過,險些撞上他們的馬車。陸既風反應極快,一勒韁繩,控住座下駿馬,同時示意護衛穩住車隊。
那小子嚇得一個趔趄,懷中一個瓦罐脫手,眼看就要摔碎。電光火石間,隻見薑秣手腕一翻,一枚石子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在瓦罐腹部,那瓦罐滴溜溜轉了幾圈,竟穩穩噹噹地落在路邊鬆軟的泥土上,毫髮無傷。
小子驚呆了,傻愣愣地看著薑秣。薑秣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小兄弟,街上人多,小心些。”
陸既風眼中掠過驚訝,隨即也對那男孩道:“你的罐子冇事,快去忙吧。”
小子這纔回神,連連道謝,抱起空罐子一溜煙跑了。
這小插曲過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更輕鬆了些。陸既風便順著話頭,聊起了珠州的風土人情,不僅說了著名的海市、珍珠場,還提了些有趣的傳聞,不覺間,車馬前行,遠處巍峨的城牆輪廓漸漸清晰。
“姑娘,到了!”張伯的聲音帶著抵達目的地的喜悅。
薑秣凝眸望去,隻見一座宏偉的臨海城池矗立在眼前。高大的城牆由巨大的青石壘砌,城門口車水馬龍,人流如織,喧囂鼎沸之聲隔著老遠便能聽見。
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駛入城中,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各色海貨、精巧的貝雕、絢麗的綢緞、還有不少異域風情的貨品等等。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鬨無比。
街上的行人衣著各異,有短衫打扮的漁民腳伕,也有綾羅綢緞的富商巨賈,甚至能看到一些高鼻深目的海外客商。相較於京城莊重規整的繁華,珠州城內更顯得熱情、充滿活力的,有著濃鬱的煙火氣和海洋賦予的開放色彩。
“這裡真熱鬨。”薑秣輕聲感歎,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鮮活的一切。目光流連在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鋪和形形色色的行人身上。
陸既風指引著馬車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最終在一處名為歸藍居的客棧前停下。客棧位置不算最喧鬨處,環境清幽,門麵乾淨整潔。
“便是這裡了,”陸既風下馬,對薑秣說道,“你先安頓歇息,申時末我再來帶你去望海樓用飯。”
“好。”薑秣點頭,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歸藍居的招牌,默唸簽到後,又望瞭望眼前這充滿活力的珠州街景,對接下來幾個月的日子,讓薑秣心中不禁生出了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