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司景修此時緩緩開口,“崔大人,案情偵辦,自有章程。相關證據,待查實完善,自會與貴國溝通。如今案情未明,貿然交出,若其中有詐,被有心人利用,反而不美。我想,貴國亦不希望看到因資訊不全或誤解,而影響兩國邦交吧?”
蕭衡允也適時補充,“當務之急,應是打擊明火教此等毒瘤。其不僅危害大啟,想必在容國境內亦非全無活動。不若以此為契機,聯合剿殺。待邪教肅清,許多迷霧自然散去,屆時再談其他,想必更為順暢,而鐘丞相是否是影公之事,自會明朗。”
段澤弘這時終於抬起眼,唇角重新勾起一抹淺笑,“打擊邪教,維護百姓安寧,確是兩國共同之責。不過,我容國近來亦察覺,三國之間,有一股暗流湧動,其目的,如今看來便是挑撥離間!我們懷疑,此乃第三方勢力,意圖煽風點火,使我們三國相爭,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陛下雄才大略,明察秋毫,萬不可中此圈套。”
這時,盛丞相在段澤弘說完,起身道:“大皇子所言,不無道理。然,空穴來風,也未必無因。若無絲毫牽扯,逆賊為何不指認他人,偏偏指向鐘丞相?”
段澤弘目光看向盛丞相,目光誠懇道:“正因我鐘公位高權重,宵小構陷方會以其為靶,若貴國因此問罪,豈不正中賊人下懷?屆時,烽煙驟起,生靈塗炭,豈不是讓那一直攪弄渾水的第三方勢力,拍手稱快?”
一直沉默的沈祁也站起身,目光淩厲看向段澤弘,“大皇子可知?貴國境內的黑水幫、邊境幾個商會近期接連被剿,其所藏匿我大啟邊境佈防細節,又作何解釋?莫非,這也是他人栽贓?”
段澤弘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溫怒,但瞬間恢複如常。
他聞言坦然應對,“沈大人訊息靈通。此事,正是我朝要向大啟嚴正抗議之事!我國近日抓獲多名細作,其中有不少偽裝成商人、流民的貴國之人!這些人所藏之物,我們根本就不知情,如今看來,簡直就是栽贓陷害,隻是不知貴國是否知曉!外臣懇請陛下,對此等破壞兩國邦交之舉,給予明確交代!”
朝堂之上一片嘩然,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坐於大皇子對麵的盛丞相神色如常,語氣沉穩,“大皇子,口舌之爭,無大意義。老臣有一問,望大皇子如實相告。”
段澤弘道:“盛丞相請講。”
盛丞相問道:“若如貴國所言,一切皆為構陷,皆為離間。那麼,為徹底澄清誤會,永絕後患,貴國可願與我大啟,並邀大淵,共派員進行聯合調查,共同徹查影公與細作一事?另,明火教一事事關三國百姓安危,還望貴國能儘快搗毀明火教,大皇子意下如何?
段澤弘從容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沉吟片刻,抬頭迎上崇熙帝的目光。
“盛丞相此議關係重大,我無權決斷,需即刻修書,稟明我父皇定奪。”
崇熙帝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隨後一錘定音,“準,那便請大皇子速速稟明容國帝君,在大啟得到明確答覆之前,方纔貴使所提的一切異議與質疑,朕,皆視為無稽之談,今日之事便談到此,退下吧。”
崇熙帝起身,拂袖而去。
段澤弘回到驛館,臉上的溫文爾雅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肅。
崔大人壓低聲音,難掩怒氣:“大啟丞相此言,簡直欺人太甚!三國調查?他們是想將我國底細扒個底朝天!”
段澤弘飲下一盞茶,眼神銳利,“非是欺人,而是精準地打在了我們的七寸上。盛丞相他是算準了我們絕不敢答應,而且大啟如今國力雖不及我國,但也日益強盛,不好發兵。”
他沉吟片刻,迅速下令,“立刻讓人八百裡加急,將今日朝堂之事,密報父皇與鐘丞相。信中需強調,大啟態度之強硬超出預期,且其情報能力恐已滲透至我朝內部,建議父皇早做應對。”
崔大人領命,“殿下,那我們在此……”
段澤弘眼中寒光一閃,“等。”
與此同時,大啟皇宮,禦書房內。
崇熙帝已褪去朝服,身著常袍,蕭衡允、蕭衡安與司景修、沈祁、盛丞相等大臣肅立一旁。
盛丞相率先上前回稟:“聖上,老臣以為容國大皇子他們,在坐等容國帝君指令時,想來會有後續動作。”
待盛丞相說完,司景修上前拱手稟明,“微臣已加派人手,嚴密監控驛館一切出入人員及京城內所有可能與容國暗樁聯絡的據點。邊境駐軍自年節便已經提高戒備,防範任何形式的擦槍走火。”
崇熙帝滿意頷首,“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衡允,你主理此事,景修輔之,記住,既要防得住,也要拿得住。”
“臣領旨!”蕭衡允和司景修齊聲應道。
半月後的一個夜晚,驛館內一隻黑色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入窗欞。
段澤弘解下鴿腿上的細小銅管,緩緩取出內裡的密信。
信上的字跡是容國帝君親筆,言簡意賅,容國帝君已準允三國聯合調查之議,但調查過程中掌握主動,將一切罪責推給明火教,讓明火教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覆滅,以此洗脫鐘丞相的嫌疑,平息風波。
段澤弘把密信燒燬。他臉上並無喜色,麵色沉凝了幾分,“父皇和鐘相,要演一出瞞天過海的大戲。”段澤弘對身旁的崔大人道。
崔大人聞言眉頭緊鎖:“今日大啟那些人皆非易與之輩,那盛丞相更是老謀深算,想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做手腳,難度極大。”
“難度大,也得做。”段澤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這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甚至反將一軍的機會,現在開戰乃下下策,明日告知大啟,我們同意聯合調查。”
蕭衡允上前把容國的書文呈給崇熙帝,“父皇,容國正式回覆了,同意三國聯合調查。”
崇熙帝掃過文書,“倒是比朕預想的要快。”
盛丞相上前一步,“聖上,容國答應得如此爽快,必然已準備好應對之策。臣以為,他們應會在調查過程中混淆視聽,或許會李代桃僵。”
“朕也料想到了。”崇熙帝指尖輕敲禦案,“衡允,三國調查組的人選,你要與衡安和盛卿仔細斟酌。”
“兒臣遵旨!”蕭衡允躬身應道。
數日後,三國聯合調查、清剿明火教的合作正式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