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退去,房門輕掩,室內一時隻剩下棋子落於棋盤上的聲響。
蕭衡安執棋落下一子,麵上慣有的笑意已儘斂,“沈鈺,熱情過甚,反倒令人困擾,日後還望你能稍加註意些。”
沈鈺嘟囔道:“我不過是見薑秣的臉上沾了輕灰,想著幫薑秣擦去罷了。”
司景修聞言,他眼睫微垂,視線落在錯綜複雜的棋局上,語氣帶著一絲冷意,“她在我院裡當差,自有靜茹和丫鬟們關照,自然不勞外人費心。”一句外人,輕描淡寫地將沈鈺與蕭衡安隔開了一層。
蕭衡安但笑不語,隻是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輕抿了一口,那眼神深處的銳芒似乎又亮了些許。
一直沉默旁觀的沈祁開口,沉聲道:“費心與否,也需看對方是否願意接受,否則便是一廂情願了。”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目光如刀般掃過沈鈺,繼而若有似無地掠過蕭衡安,最後定格在司景修身上,似乎帶著一種冷眼旁觀的姿態,一語雙關。
司景修終於抬眼,對上沈祁的目光。兩個同樣氣場冷硬的男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鋒,激起無聲的電光石火。
司景修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沈祁所言極是,強求終究落了下乘,不如棋局上見真章,輸贏各憑本事,倒也乾淨。”
他這話,明麵上說的是棋,暗地裡卻將爭奪之意挑得更加分明,各憑本事,而非憑藉身份或彆的手段。
蕭衡安輕笑出聲,打破了那瞬間的僵持,他將手中白子穩穩落下,一下子截斷了黑棋的去路,語氣依舊溫和,卻透出鋒芒,“景修說得是,棋局如人,落子無悔。隻是有時看似山窮水儘,未必冇有柳暗花明,就像,或許有人覺得近水樓台,卻忘了月輝普照,並非獨攬於一池之中。”
司景修凝視棋局,麵色不變,沉穩地應了一子,看似退讓,實則另辟戰場,“月輝清冷,照得了亭台樓閣,也照得儘溝渠暗巷,隻是如今皎月自身更傾向於何處,子安又如何得知呢?”
蕭衡安搖頭失笑,彷彿覺得這番機鋒很有趣:“景修妙語,月有陰晴圓缺,人心亦有偏好取捨。或許她隻是暫時棲息於某處屋簷之下,安於著眼前的風景,並未決定最終會飛向哪片枝頭,我等在此妄加揣測,都不過是局外人罷了。”
他一句話,又將所有人都拉回了同一起跑線。
棋局之上,廝殺更烈。棋局之外,無形的交鋒亦未停止。
司景修最後落下一子,聲音清冷:“如今月輝普照,皆一視同仁,局外人也好,局中人也罷,棋未終局,一切皆是未知。喝茶吧,水要涼了。”
一句話,司景修結束了這場暗流湧動的口舌之爭,室內再次陷入寂靜,隻有淡淡的茶香與無形的硝煙交織瀰漫。
一時間,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四個男人,各懷心思,表麵上波瀾不驚,言語間卻刀光劍影,互不相讓,但目前,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維持著,都處於安全範圍內的現狀,因不想亦或是不敢輕易打破現在的平衡。
一刻鐘後,司靜茹與薑秣、流蘇三人重新回了房內。司靜茹觀察著屋內的氣氛,發覺與出去之前一般,看起來挺和諧。
司景修與蕭衡安依舊坐在窗邊對弈,黑白子交錯,殺局暗藏。
沈祁獨坐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木椅上,看著卷宗。
唯有沈鈺又是那不羈的模樣,歪在軟榻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拋著盤中的蜜餞,不時拋進嘴裡。
司靜茹往司景修他們那處靠近,看了一會棋局,聲音打破了沉寂:“這麼久了,這局還未分出勝負?”
“且等著吧,他們二人估計還得好一會才下完。”沈鈺接話道,又跑到薑秣身旁找她說話。
薑秣覺得沈鈺有些聒噪,隻是聽著全然不理,和綠籮坐在一塊煮茶,時不時看向窗邊的棋盤。
漸漸的屋內幾人開始被棋局吸引,沈祁靜坐一旁,眼神銳利如鷹,緊緊跟著棋子的落點。
司靜茹更是看得緊張地攥緊了帕子,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大氣也不敢出。
時間悄然流逝,棋局漸入終盤。
蕭衡安拈著一枚白子,沉吟良久,神色凝重。司景修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冰冷的黑子,眼神專注。
室內落針可聞。
忽的,司靜茹興奮地驚呼一聲:“精彩!竟然是四劫連環,和棋!”
司靜茹的驚呼聲打破了滿室寂靜。
沈鈺第一個湊過來,挑眉道:“和棋?不過以子安哥和景修哥不分上下到棋藝,倒也在情理之中。”話落,他仔細端詳那縱橫交錯的黑白子。
蕭衡安唇角牽起一絲笑意,看向對麵,“景修棋力精深,步步為營,此局甚是儘興。”
司景修指尖那枚墨玉棋子滑落回棋罐,“子安攻勢淩厲,和棋也是必然。”
薑秣與綠蘿奉上新煮好的茶,溫熱的茶香再次嫋嫋升起,悄然驅散了些許殘留的無形硝煙。眾人重新落座,氣氛似乎因這平局而緩和了幾分。
司景修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俊朗的眉眼。他輕抿一口,淡淡道:“看來之前的賭注,便就此作廢了。”
“作廢就作廢了,能看上如此精妙的棋局,也不虧。”司靜茹笑笑道。
蕭衡安端起茶盞,抿下一口,“薑姑孃的茶藝還是一如既往精湛。”
“多謝殿下誇獎。”薑秣垂首回道。
看著二人的互動,一旁沉默許久的沈祁,這時突兀插話,“景修,你師兄師姐此次去容國,可有訊息傳回來?”
他話音一落,司靜茹的目光立刻投來,薑秣也流露出好奇的神色。
司景修放下茶盞,正色回道:“莊師兄的信鴿前日正好傳來訊息,他們一行人已抵達焚月穀地界附近,經過幾番探查,穀中確實有人活動的痕跡,但是否為明火教,尚需進一步驗證。”
蕭衡安聞言,順勢道:“父皇派往大淵的使者昨日傳回訊息,大淵已加派精乾人手秘密前往協助調查。”
沈祁沉吟道:“若真有近千教徒,恐怕不止一處據點。”
司景修接著說:“林大夫正全力配製藥劑,一有進展,我會立即告知你。”
“明火教此次應當會暫時收斂,但他們行蹤飄忽,難保不會突然再次行動。”沈祁語氣中帶著凝重。
蕭衡安點頭補充:“月蘭也已暗中展開探查,隻要他們有所行動,必會留下痕跡。”
司靜茹憤然道:“如此邪教,就該早日剷除!”
薑秣也深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