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秣特意選了離蕭衡安不遠不近的位置,她習慣性的先觀察周圍的環境,雅間內陳設清雅,臨窗可望見街景,另一側則將樓下戲台儘收眼底,視角極佳。桌上已擺了幾碟精巧糕點,和一壺熱氣嫋嫋的清茶。
蕭衡安執壺為她斟茶,動作自然流暢,像是相識許久一般,語氣溫和道:“方纔見你麵露倦色,喝杯清茶潤潤嗓子。”
薑秣雙手接過茶盞,道了聲謝:“多謝殿下。”
蕭衡安見薑秣接下,嘴角微微上揚,“今日可是侯府休沐?”
薑秣輕輕點頭回道:“是,殿下。”
“可有什麼想吃的?”蕭衡安把菜單推到薑秣身前問道。
坐了這麼一會,薑秣瞧著蕭衡安與在禹州時一樣冇什麼架子,吃個飯罷了,薑秣也不想繃著吃不飽。思及此,她漸漸放鬆不少,自然接過,點了幾個招牌菜。
“殿下常來此處?”薑秣狀似無意地問道。
蕭衡安微微一笑:“聞香閣的東家原是我家的舊仆,做得一手好菜,我偶爾會來。”
原來如此,薑秣瞭然。
正說著,店小二便端著那令人期待已久的醉鵝上來。果然香氣撲鼻,色澤紅亮誘人。接著,幾道清淡時蔬和一道鮮美的魚羹也陸續上桌。
蕭衡安轉而為薑秣介紹起菜品,“這聞香閣的醉鵝乃京城一絕,選用新鮮鵝肉,以陳年花雕及十餘種秘料醃製蒸煮,火候極講究,鵝肉入味,薑姑娘定要嚐嚐。”
薑秣聞言嚐了一口,肉質緊實而不柴,酒香醇厚卻不嗆人,果然非凡品。她忍不住又夾了一筷,身旁的目光太過明顯,薑秣側頭看去,發現蕭衡安一直含笑看著她。
“殿下怎不吃?”薑秣轉頭看向蕭衡安。
蕭衡安這才夾了一塊鵝肉,放入自己碗裡。
二人靜靜的邊聽這戲邊吃飯,許是安靜的有些久,蕭衡安側首看向薑秣,似是不經意地問,“姑娘常來這類茶館?”
“不算經常,偶爾得閒便會來坐坐。”薑秣放下筷子回道。
說完話,二人又安靜地吃飯看戲。
這時,樓下的戲台上正演到精彩處,生旦相對,水袖翩飛,唱腔婉轉悠揚。
蕭衡安隨口一問:“這戲裡的書生,本一身才華,資質過人,十年寒窗卻棄了科考,遊曆山川,成了個逍遙散人。世人多笑他不思進取,枉費才華,薑姑娘覺得他這般選擇,是愚是智?”
薑秣循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書生角色,略一思索,語氣平和道:“人各有誌。有人追求廟堂之高,自然也有人嚮往江湖之遠。隻要是自己選的路,並能為之負責,旁人又豈能斷然論定對錯?這書生求得內心自在,順從本心,開心便好。”
蕭衡安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看向薑秣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原來薑姑娘有這般見解。在京城中,不少人常因我是雙國所出,無緣於這九五之位,替我惋惜,可我卻覺得這戲曲裡描繪的山水之樂、無拘之趣,纔是我心嚮往之。”他語氣舒緩,帶著些許感慨,“若能寄情山水,做個閒雲野鶴,逍遙一世,豈不快哉?”
聞言,薑秣還以為蕭衡安是皇位的人選之一。她垂下眼睫,看著杯中的茶葉,聲音平靜,“殿下豁達。世間路千萬條,無論是寄情山水還是安於市井,亦或是身在官場等等,能看清自己所欲,並坦然行之,能觀四季變換,品人間清味,也是逍遙。”
蕭衡安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興趣,笑道:“薑娘姑娘所言甚是。”
薑秣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側頭放茶盞時,目光也不自覺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彷彿已能看到那幅寧靜的畫麵,“就如這戲中所傳達的,能自主掌控生活,想來便是世間大多數人所求的逍遙了。”
蕭衡安靜靜聽著,眼中含笑,頗為認真地點頭。隨後,他興致盎然地講起幾年前遊曆四方的經曆,訴說著各地的獨特美食與迷人風景。
薑秣靜靜聽著,偶爾頷首應和,目光中卻流轉著思索的神色。從蕭衡安的敘述中得知,原來在海的彼岸,還存在著許多未曾耳聞的國家。
樓下戲台鑼鼓漸歇,一齣戲已近尾聲,台下叫好聲一片。小二又來添了茶水,送上幾樣精緻茶點。
蕭衡安將一碟杏仁佛手酥推向薑秣:“嚐嚐這個,甜而不膩,酥香適口。”
薑秣正要道謝,卻聽樓梯口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體麵,管事模樣的人快步上來,見到蕭衡安,站在原地恭敬行禮,卻也不敢貿然上前,隻遠遠站著,麵露焦急之色。
蕭衡安自然看到了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隨即又舒展開來,對薑秣歉然一笑:“我還有這事要處理,今日與薑姑娘共餐,甚是愉快。”
薑秣起身行禮道:“多謝殿下盛情。”
蕭衡安也站起身:“薑姑娘不必急著走,可再用些茶點,聽完下一齣戲。賬我已付過。”他頓了頓,又溫言道,“日後若有機會,再請姑娘聽京城裡更好的戲。”
薑秣微微屈膝:“多謝殿下,殿下慢走。”
蕭衡安頷首示意,這才轉身向那管事走去。那人立刻躬身低聲稟報著什麼,蕭衡安麵色如常,步履沉穩地下了樓。
蕭衡安不在跟前,薑秣大快朵頤。方纔光顧聽人說話,冇吃上幾口,眼下她專心致誌地將一桌美食細細品嚐殆儘。吃飽喝足後,她又閒閒地聽了兩場戲,這才心滿意足,起身朝付賬的地方走去。
回到玉柳巷的時候,天色已經遲暮了。西天上正燒著一片雲,巷子兩旁的柳樹,白日裡瞧著不過是尋常綠意,此時夕陽灑下,一條條低垂著的柳條泛著光澤,隨風輕搖。
薑秣推開院子大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走近院中,此時翠姨端著燒好的菜從廚房出來,見到薑秣笑道:“小姐回來得正好,快洗把手吃飯吧,小梨和素芸姑娘她們已經在飯廳裡頭了。”
薑秣含笑應道:“好,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