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玉所住的客棧,離玉柳巷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二人都是不愛說話的性子,一路並肩安靜地走著,隻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到了客棧門前,白知玉停下腳步,輕聲謝道:“薑秣,今日多謝你送我回來。”
薑秣看了眼白知玉身後的客棧,問道:“往後你要一直住這兒麼?”
白知玉輕輕搖頭,“不會,這些日子多虧你讓我在鋪子裡幫忙,最近我正在看幾處房子,想租一間離鋪子近些的,這樣來往也方便。”
薑秣點點頭,“那也好,你上去吧,我回去了。”
“路上當心,”白知玉語氣溫軟的提醒薑秣。
薑秣應了一聲,轉身走入夜色。寒風迎麵拂來,凜冽卻也醒神。半個時辰的路走下來,原本飽脹的胃舒坦了不少,整個人也清爽了許多。
街上大部分店鋪依舊敞開大門,門店裡食客遊客不絕,隻有小部分店鋪歇業回家團圓。
薑秣走在熱鬨的街市上,打算去買上回看上的四季燈,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買完再慢慢悠悠的回玉柳巷。
就在路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時,幾道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混著寒風斷斷續續地飄入她耳中。
這聲音並非尋常問候,而是帶著一種鬼祟和急切。薑秣腳步一頓,身形自然而然地向牆角的陰影裡隱去。
隻見前方巷子深處,隱約有幾個人影快速交接了什麼物件,話語零碎:“醉隴……務必送到……”“……大人……風聲緊……”交易迅速完成,其中兩人立刻分散,朝著不同方向快步離開,剩下一個似乎為首的黑影,警惕地四下張望。
薑秣眉頭微蹙,她貌似聽到了醉隴藤的字眼,昨夜才鬨出這麼大動靜,今夜還敢出來,莫非又要搞什麼事?她未多猶豫,悄無聲息變成一男子,跟上那個看似為首的黑衣蒙麵男子。
那人極為警覺,專挑暗巷穿梭,速度極快。
薑秣收斂全部氣息,遠遠跟著,眼看那人要轉入另一條更深的巷弄。
就在她全神貫注於前方目標時,身側另一條岔路口,一道身影也恰好疾步而出!
兩人都神情專注,未料到此處另有他人,反應雖快,卻終究差了一刹。
砰!
薑秣隻覺肩頭一撞,來人力道不小。她心下猛地一沉,暗叫不好,抬眼瞬間,對上了一雙在夜色中驟然銳利起來的眼眸,竟是沈祁!
沈祁顯然也吃了一驚,但隨即看清是一陌生男子,他眼中的一瞬驚訝迅速轉化為審視和警惕。這人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似乎也是有所追蹤?
這一下的動靜雖不大,但在寂靜的巷中卻足夠清晰。
前方那被跟蹤的黑影立刻驚覺,猛地回頭,低喝一聲:“誰?!”同時,他手中寒光一閃,一把短刃直向發出聲響的方向擲來,目標覆蓋了薑秣和沈祁所在區域。
電光石火間,已無暇解釋或猶豫。
薑秣與沈祁幾乎同時動作。薑秣側身避過飛刃,刃尖劃過她的衣袖釘入身後土牆。而沈祁則是手腕一翻,從腰處抽出一柄長劍,劍尖一擋,“叮”的一聲精準擋開暗器。
那黑影見一擊不中,又有兩人,他顯然將薑秣和沈祁視為一夥或同時發現他的人,立刻轉身欲逃。
“休走!”沈祁低喝一聲,率先追去。
薑秣見狀,也立刻跟上。
但沈祁卻似乎誤解了她的意圖,或是認為她與那黑影可能是同黨。見薑秣緊隨其後,竟反手一劍,帶著淩厲的劍氣掃向薑秣下盤,意圖阻攔。
薑秣足尖一點,騰空躍起避開劍鋒,越過沈祁飛快追上那人,薑秣心底暗罵,這沈祁竟是個蠢的。
沈祁見狀,眼神更冷,緊跟在薑秣身後。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先拿下這個“可疑”的薑秣。劍光鋒利,在窄巷中鋪開一片冷輝,招招沉穩老辣,逼得薑秣不得不凝神應對。
“再打那人便跑了!”薑秣被沈祁氣的忍不住嗬道,薑秣見沈祁愣神之際,快速追上那秣黑影。
前方飛奔的黑影,看到快追上的薑秣,一個轉身朝她射去暗器。
薑秣身形靈動如燕,側身避過那幾枚破空而來的暗器,暗器深深嵌入身旁的牆壁裡。
沈祁此刻已明瞭薑秣並非敵人,至少他們現在的目標一致。
他不再遲疑,速度驟然提升,如離弦之箭般掠過薑秣身側,直撲那黑影。他的輕功極為了得,幾個起落便迅速拉近了距離。
薑秣見狀也不甘落後,立刻提速緊跟。
那黑影見兩人緊追不捨,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地麵。
“砰!”一聲悶響,一股濃烈刺鼻的黑煙瞬間爆開,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整條窄巷,頓時遮蔽了所有視線。
“煙有毒!”沈祁反應極快,立刻屏住呼吸,同時出聲提醒,前衝之勢不由得一緩。
薑秣也即刻閉氣,但眼前已是漆黑一片,難以視物。她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衣物摩擦聲,顯然是那黑影想藉機遁走。
就在這混亂之際,薑秣用感知技能,捕捉到左側牆壁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蹬踏聲,那黑影想借牆發力,翻牆而逃!
“左邊!”薑秣不及多想,脫口而出,同時憑著感覺,將袖中暗藏的一枚飛鏢朝那人的小腿射去。
“呃啊!”一聲痛呼從黑煙中傳來,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那人似乎從牆上摔了下來。
沈祁聞聲,毫不猶豫,長劍精準地刺入黑煙中那人所發出聲音的位置。
此時,巷風吹過,黑煙漸漸散去。
沈祁的劍尖穩穩指在那人喉間,防止其再有任何異動。
他這才得空抬眼,看向方纔出聲提醒並出手相助的男子。
夜色下,對方麵容普通,是扔進人堆裡找不到的那種長相,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冷靜,方纔的身手也絕非尋常百姓。
“不知閣下是?”沈祁目光銳利,帶著審視。他仍未完全放下戒心,畢竟此人出現得太過巧合。
薑秣瞥了他一眼,冇好氣道:“路人,路見不平。”忽然,她瞧見地上的人似乎有所動作,立刻上去給了兩拳。
“不好!”沈祁經驗老道,立刻察覺意圖,出手迅速,捏住其下頜,把那人口中的毒拿出,並把人打暈。
“方纔多有得罪。”沈祁抱拳道。
薑秣沉默片刻,算是接受了這句道歉,但語氣依舊不算好:“這位兄弟下次出手前,最好先弄清楚。”
沈祁被噎了一下,自知理虧,但常年辦案養成的習慣,讓他難以立刻完全信任這個身份不明、身手詭異的人。
他又問道:“不知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又為何要追蹤此人?”
薑秣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淡淡道:“我說了,路見不平,人既然已經抓到,告辭。”
說完,她不等沈祁迴應,轉身離開。
沈祁站在原地,再望向薑秣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又是這熟悉的身手,回想起他所說的路見不平,嗬,十分蹩腳的理由,這人究竟是敵是友……
寒風吹過空巷,隻留下滿地疑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