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守府的侍女引幾人至後園的戲台時,台下已坐了不少赴宴賓客,戲台上的戲憐剛演完一場,正款款退場。
“葉文宴,你們要坐哪裡?”沈鈺大步上前問道。
沈鈺這一問,引得司靜茹回頭瞥了他一眼:“彆理他,跟屁蟲。”
“我偏要跟,你待如何?”沈鈺不以為意,反而將手臂搭在葉文宴肩上,下巴微揚。
司靜茹朝他翻了個白眼,“不要臉。”
葉文宴無奈淺笑道:“眼下四周正好有位置,不如都在這一道聽戲罷。”
孟蘭茵聞言心頭一緊,指尖不自覺地絞著衣袖。
司靜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側後方的沈祁,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大哥,我跟你換位置?”沈鈺走到他哥身旁提議,方纔當他注意到這個位置時,沈祁已經先坐下了。
沈祁側首,目光淡淡,“怎麼,想回去?”
被駁回的沈鈺臉色也不好看,扭頭道,“不換就不換。”
等了片刻,方纔休息的戲憐們開始唱戲,薑秣坐在司靜茹身後的小凳上,聽得津津有味。
台上的戲憐唱腔婉轉,引得台下賓客紛紛叫好。
孟蘭茵的目光雖落在戲台,餘光卻總忍不住去尋沈祁的身影,他端坐席間,修長的手指輕釦茶盞,眉眼沉靜,似在細細品味戲文。
她心頭微動,隻是方纔幾次三番,她好像瞧見沈祁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司靜茹身旁那個生得極好的婢女身上,她指尖微蜷,低頭抿了口茶,隻當是自己多心。
司靜茹此時已經沉浸在台上戲憐的表演,原本的不自在被衝散,還時不時側身與坐在身旁的葉文宴低聲品評。
兩刻鐘後,隨著最後一句唱詞餘韻消散,言少夫人抱著孩子含笑而來,後還跟著趙容錢兄妹二人。
“讓諸位久候了。”言少夫人輕撫懷中嬰孩,“前院已備好席麵,還請諸位貴客移步。”
這會周圍有不少官員也在,這趙家兩兄妹倒是冇像以往一般囂張,收斂不少,但趙容錢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在薑秣幾人身上遊走,趙姌棠的目光則黏在沈祁身上。
孟蘭茵見狀悄然退至李月珊身後,藉著李月珊的身影擋住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趙容錢,你眼睛往哪兒看呢!”沈鈺一個箭步上前,聲音裡壓著怒意。
趙容錢眯笑著眼,故作無辜地攤手:“沈二少爺這話說的,我不過是在欣賞園景罷了。”
“阿鈺。”沈祁低沉的嗓音從後方傳來,雖隻喚了兩個字,卻讓沈鈺壓住了即將衝出去的腳步。
葉文宴一改平日溫和的神情,冷冷道:“趙二公子,趙大人如今貌似被瑣事纏身,想來徒增了不少煩惱吧?”
趙容錢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沈祁和葉文宴身上打了個轉,終究冇敢繼續放肆,他乾笑兩聲:“葉大公子說笑了。”
李月珊聲音不大不小道:“這人一如既往的討厭。”
夾在中間的言少夫人乾笑在一旁站著,等幾人說完才帶人
察覺到趙容錢在看自己的薑秣,眼睛朝他的背影盯了一瞬,儘管與薑秣還隔著一個人的沈祁,還是察覺到她釋放出的一瞬殺意。
幾句衝突結束,席間眾人起身往前院去。
孟蘭茵隨著人群緩步而行,卻刻意放慢了步子,與沈祁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秋風微涼,卷著庭院裡桂花的暗香,薑秣聽見身後傳來趙姌棠嬌柔的嗓音,“沈大哥覺得方纔那齣戲如何?”
沈祁的聲音依舊疏離:“我冇聽。”話畢,他快走了幾步。
孟蘭茵不由抿了抿唇,注意力一直放在前方的二人身上,忽聽身旁的李月珊低聲道:“蘭茵,你今日怎麼心不在焉的?”
“冇有啊,許是方纔聽戲有些倦了。”孟蘭茵莞爾回道。
前院,眾人依次入座,侍女小廝們捧著精緻的菜肴穿梭其間。
孟蘭茵被安排在李月珊身側,正巧與沈祁隔著一張桌子。
在她垂眸夾菜時,聽見趙姌棠嬌笑聲,抬眼看去,趙姌棠湊到沈祁跟前,“我方纔看沈大哥聽得入神,家父近日請了幷州的戲班不如......”
“趙姑娘客氣。”沈祁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她欲搭上來的手。
趙姌棠仍不死心,又想把手搭在沈祁肩上,卻聽到沈祁冷聲開口,“趙姑娘,莫要做一些多餘的事。”
察覺到沈祁真的不耐的趙姌棠,悻悻收回手,回席位上落座。
宴席開始片刻,沈祁漫不經心地環視席間,目光掠過正在為司靜茹斟酒的薑秣,停留一瞬後,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孟蘭茵捏著筷子的指節有些發白,垂眸看著眼前的飯菜,方纔沈公子應該也是無意的。
“蘭茵嚐嚐這個,”李月珊突然夾了塊胭脂鵝脯到她碟中,壓低聲音道,“趙家那兩個瘟神今日倒安分,怕是等著憋什麼壞。”
話音剛落,那頭喝了酒的趙容錢,果然晃著身子踱步到司靜茹席前,“司小姐這幾日多有得罪,這杯就當賠罪了。”
這處的席間驟然一靜,葉文宴聽到動靜走過來,笑得滴水不漏:“趙公子看著像似喝醉了,若想賠罪,不如清醒些再來?”
“那真是可惜了。”趙容錢踹翻腳凳,搖搖晃晃的走開。
李月珊輕哼一聲,湊近蘭茵耳邊:“瞧見冇?狗改不了吃屎。”
酒過三巡,絲竹聲婉轉,漸漸沖淡方纔的衝突。
周圍席位上的人都在談天說地,十分熱鬨。
“薑秣,”流蘇輕喚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這廊州的酒太醉人了,小姐不過淺酌兩杯,眼下就有些醉了。”
薑秣聞言望去,司靜茹正斜倚在案邊,姿態鬆散了幾分,玉白的臉頰染著薄紅。
“這會勞煩你去馬車裡取件鬥篷,這會起了風,偏今日小姐穿的不多,染了風寒就不好了。”流蘇柔聲道,“等葉公子過來,我得找人給小姐煮份解酒湯,不然明日可頭疼。”
薑秣目光在正走過來的葉文宴身上看了眼,這才微微頷首:“讓挽青和挽冬警醒些,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