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迅速上前控製場麵。
林峰一邊指揮人控製趙大龍及其手下，一邊疾步檢視林淑娟傷勢並呼叫救護車，同時對依舊眼神冰冷的莫天明喝道：“莫天明！退後！雙手抱頭！立刻！”
莫天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殺意。
他看了一眼被警察扶起，額角滲血的母親，又冷冷掃了一眼被押走的趙大龍，最後目光落在林峰身上。
他緩緩舉起雙手，眼中的冰冷餘燼，並未完全熄滅。
這個叫趙大龍的男人，以及他那詭異凶狠的拳術，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
混亂的場麵在警察的強力介入下迅速被分割、控製。幾個混混被反剪雙手押上警車，趙大龍在被押走前，最後陰冷地瞥了一眼莫天明，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媽！媽你怎麼樣？！”莫小雨掙脫了警察的阻攔，哭喊著撲到林淑娟身邊。
林淑娟半倚在一位女警懷裡，額角傷口仍在緩慢滲血，染紅了半邊臉頰和鬢角，人已陷入半昏迷狀態，發出痛苦的呻吟。
“救護車！救護車怎麼還冇到？！”林峰一邊指揮手下控製局麵，封鎖現場，疏散圍觀群眾，一邊焦急地對著對講機吼著。
他蹲下身，用手電筒快速檢查了一下林淑娟的瞳孔反應，眉頭緊鎖。“頭部撞擊，失血，可能有腦震盪，必須儘快處理！”
“讓開！麻煩讓一讓！我是醫生！”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急促卻沉穩的聲音穿透了現場的嘈雜和警笛餘音。
人群被分開，一個穿著熨帖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快步擠了進來。
他看起來三四十歲，麵容清臒，鼻梁上的眼鏡因為匆忙而微微滑落，鏡片後的眼神卻沉著而專注，瞬間鎖定了地上的傷者。
他無視了周圍持槍的警察和混亂的環境，目標明確地直奔林淑娟。
在經過莫天明身邊時，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但目光卻飛快地在莫天明身上掃過，鏡片後的眸光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他迅速在林淑娟身邊蹲下，動作利落。先是用手背快速貼了一下林淑娟的頸動脈，感受脈搏，同時湊近觀察她的呼吸和意識狀態。
“傷者意識模糊，脈搏稍快，額部開放性傷口，持續滲血。”他語速清晰地做了個極簡的初步判斷，然後頭也不抬地朝人群方向喊道：“老劉！急救包！快！
人群中立刻有人應聲：“來了張醫生！”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拎著急救箱的中年男人迅速擠了過來。
張明遠接過急救箱一邊利落地打開，一邊快速對旁邊神情緊張的林峰解釋道：“警官同誌，我們是市二院神經外科的。正好今天和紡織廠這邊聯合組織職工體檢，就在旁邊活動中心，聽到動靜趕過來看看，遇上了。”
他的解釋言簡意賅，點明瞭身份和出現在此地的合理緣由。
“張醫生？太好了！快處理！”林峰立刻示意女警全力配合。
張明遠冇有絲毫耽擱，迅速取出無菌紗布墊，精準地按壓在林淑娟額角的傷口上，進行壓迫止血。
動作輕柔卻帶著沉穩的力道。
“幫我固定她的頭部，不要移動！”他對旁邊協助的女警快速指示道，然後小心地撥開林淑娟被血黏住的頭髮，仔細檢查傷口深度和形狀。“傷口不規則，邊緣有挫傷，是撞擊尖銳棱角造成的。出血點主要在顳淺動脈分支…壓迫有效，滲血在減緩。”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隻手翻開林淑娟的眼瞼，順手拿過林峰手上的手電筒，檢查著林淑娟瞳孔對光的反射。“雙側瞳孔等大等圓，對光反射存在…但有延遲。”
他眉頭微蹙，“初步判斷有輕度腦震盪。頸部暫時未發現明顯損傷，但需保持製動，等救護車來用頸托固定。”
接著，他從急救包裡取出碘伏棉球和生理鹽水沖洗液，動作嫻熟地開始清理傷口周圍的汙跡和血跡。
他的手指穩定而精準，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專業和冷靜。
莫天明被兩名警察控製著站在不遠處，雙手抱頭，但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母親和那位熟悉的醫生身上。
當看到張明遠用紗布按壓住母親傷口，鮮血滲透的速度明顯減慢時，他緊握的指關節才微微鬆開了一絲。
那焚天的怒火被巨大的擔憂和後怕暫時壓製，他看著醫生專注而沉穩的動作，眼中冰冷的寒冰深處，終於湧起一絲希望的光。
他緊抿著唇，身體因為強忍著衝過去的衝動而微微顫抖。
“張醫生，情況怎麼樣？有生命危險嗎？”林峰在一旁緊張地問。
張明遠仔細清理完傷口周圍，用無菌紗布覆蓋好，暫時用繃帶加壓包紮固定住，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壓迫止血有效，暫時冇有活動性大出血了。生命體征目前看還算平穩，呼吸心跳正常，意識有反應。但頭部撞擊傷不能大意，顱內出血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必須馬上去醫院做詳細檢查。”
他抬頭看向林峰，語氣肯定，“救護車到哪了？時間很關鍵。”
“已經在路口了，馬上到！”對講機裡傳來便衣王城迴應。
“好！”張明遠點點頭，這纔有空看向一旁淚流滿麵，六神無主的莫小雨，語氣溫和了些，“小姑娘，彆怕，你媽媽暫時冇有生命危險。待會跟著救護車一起去醫院。救護車會直接送我們市二院急診，那邊已經接到通知準備了。”他特意點明醫院，安撫著莫小雨。
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依舊被警察控製著，但眼神緊緊鎖定這裡的莫天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張明遠看到了莫天明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憤怒，以及因他及時救助而產生的感激。
張明遠對著莫天明，輕輕點了點頭，那眼神彷彿在說：“交給我。”
他在人群中快速的掃了兩眼，隨即他低下頭，重新專注於照顧傷者，等待救護車的到來。
但他的眉頭，在無人注意的角度，幾不可察地再次蹙緊了一瞬，彷彿在莫天明身上，發現了什麼令他極其困惑或的東西。
救護車刺耳的笛聲由遠及近，專業的急救人員迅速接手。
張明遠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傷情和自己的初步處理。
林淑娟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送上救護車。
莫小雨哭著跟了上去。那位遞急救包的“老劉”也跟隨著救護人員，顯然是作為院方人員一同前往協調。
混亂的現場開始進入更細緻的勘察和取證階段。
莫天明被林峰親自帶上警車，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在上車前，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口漆黑的棺材，又看了一眼被警車帶走的趙大龍。
紡織廠家生活區這場突如其來的血腥風暴，暫時被強製平息，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和深埋的仇恨，遠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