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麵麵相覷,努力回想,然後紛紛搖頭。
趙大龍沉默了。
他拿起那個裂了紋的酒瓶,又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卻澆不滅心頭的疑雲。
姓莫的小子有不在場證明,時間對不上。這三人都確認小軍在他們逃跑時是清醒的。
那麼,在他們逃離現場,到小軍屍體被髮現的這段時間裡,是誰?用如此狠辣專業的手段,找到了受傷落單的劉小軍,並殘忍地殺害了他?
是嫁禍給姓莫的小子?還是…針對他趙大龍的警告?
他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都滾吧!錢在信封裡,自己分。明天早上來找我報到!”
三人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拿起信封,倉惶逃離了包間。
趙大龍獨自一人坐在煙霧繚繞的昏暗裡,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茶幾。酒瓶上倒映著他扭曲而陰沉的臉。
“莫天明…”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變幻不定,“不管你動冇動手…這事兒,都從你這兒開始…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老鼠的號碼,聲音低沉而危險:
“老鼠,棺材和遺像辦好了嗎?…好。另外,給老子加錢,再加一倍!給我挖!把最近半年,所有在本地露過麵的,懂鷹爪功的,一個不漏,全他媽給我挖出來!”
“老子要名單!”
……
……
城南東路145-1號,震遠武館。
陳剛仍如往日般在此潛心修煉,昨夜與佐藤一戰,生死相搏的壓力恰成契機,助他成功突破至夢寐以求的暗勁境界!
演武廳中,他雙腳如老樹盤根,兩儀樁沉如山嶽。閉目凝神,呼吸不再是悠長綿軟,而是變得深沉、短促、有力!
每一次吸氣,小腹丹田如氣囊鼓盪,脊椎大龍隨之輕微起伏;每一次呼氣,鼻腔中發出極其短促低沉的“哼”聲,如同悶雷在喉間滾動,氣息灼熱如針,刺破清冷的空氣——
這正是八極拳特有的“擤氣”!
八極拳的暗勁,沉雷於淵,像是裹在棉裡的鐵錐!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洞徹如明鏡。鎖定那根傷痕累累的木人樁。冇有花哨的起手,一步踏出,沉肩墜肘,右拳如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印向樁身一處凹陷。
“噗!”
拳鋒觸木,並非擊打,而是“貼”了上去。冇有筋骨齊鳴的爆響,甚至冇有明顯的撞擊聲。
就在拳麵與木頭接觸的瞬間——
“哼!”
短促的擤氣自喉間炸開!
他拳臂上的肌肉並未劇烈賁張,反而在接觸點驟然一“鬆”!
彷彿所有的力量瞬間內斂、塌陷!
但就在這“鬆”的刹那,一股沉凝、穿透性極強的勁力,如同無形的鋼錐,自他拳骨關節最凸起處,透過繃帶與皮膚,毫無阻礙地“滲”入木樁內部!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朽木內部斷裂的悶響,自木樁深處傳來!
陳剛收拳。
拳鋒離開之處,木樁表麵完好無損,連個白印都幾乎看不見。
然而,就在拳印內部寸許深的地方,堅硬的木質紋理被一股陰柔而霸道的力量徹底震碎!
形成一小片細密的,如同被蟲蛀般的粉碎區。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紋,從內部無聲地蔓延開寸許!
八極暗勁!
貼、滲、透、炸!
外不傷皮,內裡糜爛!
陳剛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他腳步移動,身形如趟泥,再次貼近木樁。
這一次,是肘!八極頂心肘!
動作依舊不快,手肘如同情人依偎般“靠”向木樁中段。
接觸的刹那,肩、背、腰、胯的力量如同擰成一股的無形鋼索,在擤氣的催動下,通過肘尖這個點,毫無保留地“透”了進去!
“嗡……”
一聲低沉得幾乎難以聽聞的悶響,並非來自撞擊,而是木樁內部結構在恐怖透勁下不堪重負的呻吟!
肘離,木樁表麵依舊隻有輕微的壓痕。但陳剛知道,內部碗口大一片區域的木質纖維,已被那股陰狠霸道的透勁徹底震成了絮狀!
他冇有停歇,拳、掌、肘、肩、胯、膝……八極拳最基礎,最剛猛的招式,被他以暗勁的方式一一施展在木人樁上。
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短促的擤氣。
全身的骨骼、筋膜、臟腑都在最深層次的震盪著!
嗡鳴聲驟然放大!變得清晰可聞!
不再是單一的“嗡”,而是化作了連綿不絕、層次分明的奇異共振!
“嗡…嚶…隆…”
虎豹雷音!
這是勁力由外而內,由剛猛無儔的明勁,向內斂深沉的暗勁轉化的標誌性異象!
是筋骨皮膜,五臟六腑在更高層次勁力淬鍊下產生的生命本源之音!
隨著這虎豹雷音的出現,陳剛懸停的手掌終於完全按在了木人樁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枯葉碎裂的“噗”聲。
掌心與木樁接觸的那一小片區域,堅硬的木頭表麵,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汗水再次浸透了他的背心,右肩胛那道猙獰的刀疤,在隨著每一次發力而微微抽搐。
這舊傷在暗勁勃發時,竟傳來一絲絲微弱的,如同被電流刺激般的酥麻感,彷彿沉寂多年的傷處被這股新生的力量所喚醒,試圖重新修複。
陳剛走到牆角,拿起那瓶藥酒。仰頭灌下一大口,灼熱的液體如同火線入喉。
他立刻沉腰坐胯,擺開兩儀樁,喉嚨裡滾動著壓抑的“哼哈”擤氣。
狂暴的藥力與體內奔湧的暗勁相激,皮膚下氣血如龍蛇遊走,肌肉筋膜發出細微如弓弦絞緊的“嘣嘣”聲。
右肩傷疤處更是赤紅如火,隱隱有熱流湧動,似在對抗舊創,又似在貪婪吸收著這股新生力量帶來的滋養。
而此時的莫天明正捏著那張印有“震遠武館”的名片,按照地址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
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院門。
門是老舊的雙開木門,漆皮斑駁,門楣上掛著一塊同樣飽經風霜的木匾。上麵用遒勁的筆法刻著“震遠武館”四個大字,隻是金漆已經黯淡剝落了不少。
門兩旁貼著的紅紙對聯也褪了色,字跡有些模糊,依稀能辨出是“拳打三山猛虎,腳踢四海蛟龍”之類的豪言壯語。
莫天明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汗味和某種藥草混合的獨特氣息。
他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叩叩叩…”
叩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等待片刻,門內並無迴應。
莫天明有些疑惑!
他心中一動,猶豫了一下,試著輕輕推了推門。
門冇鎖!
“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撞入莫天明眼簾的,是一個男人寬厚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