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明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一瞬,一絲微不可查的尷尬掠過眼底,但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迅速調整表情,抬手又揉了揉太陽穴,眉頭微蹙,聲音也適時地低沉下去:
“嗯…出來透透氣感覺好點了,但頭還是有點悶悶的,得趕緊回去躺躺。”
“謝謝關心。”
莫天明這番表演堪稱行雲流水,語氣、動作、神態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將一個強忍不適、急於回家的病號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蘇雨晴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清澈的眼眸裡掠過一絲瞭然。
但她很聰明地冇有點破,隻是點了點頭:“那…那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彆耽誤了身體。”
“嗯,再見。”
莫天明如蒙大赦,立刻轉身,腳步比剛纔更快了幾分,迅速消失在街角。
蘇雨晴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她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莫天明剛纔那瞬間的“變臉”和急於離開的姿態,讓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請假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
……
正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泛著白光,莫天明把校服領口拉開些,快步走向兩條街外的證券營業部。
2005年的證券營業廳遠冇有後來的現代感,臨街的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紅色標語——
“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幾個宋體字被曬得有些發白。
推開門,冷氣混著煙味撲麵而來。
大廳裡擺著幾排深棕色的木質長椅,零星坐著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仰頭盯著牆上那塊巨大的電子屏——
綠色的數字在黑色背景上格外顯眼,看來上午的大盤遭遇了暴風雪的洗禮。
穿藍布工裝的工作人員在櫃檯後低頭寫寫畫畫,計算機和老式列印機的“哢噠”聲混在一起,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油墨味。
“小朋友,找人?”一個戴黑框眼鏡、胸前彆著“業務經理”標牌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打量著穿著校服的莫天明。
“我開戶。”
莫天明把身份證遞過去,他的內心有些緊張,但麵色不顯。因為2005年的開戶流程比後來繁瑣得多,尤其對他這樣剛滿十八歲的少年來說,格外惹眼。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翻看著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又抬頭看了看莫天明。
嘴角露出點意外:“05年4月剛滿十八?倒是趕巧。”
他指了指櫃檯前的表格,“先填這個《證券賬戶開戶申請表》,個人資訊、聯絡地址都得寫清楚,家庭電話不能漏。”
“好的。”莫天明內心鬆了一口氣。
表格是泛黃的道林紙,上麵印著密密麻麻的鉛字,他趴在櫃檯上,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聲。
家庭住址他寫了現在住的紅星紡織廠生活區,聯絡電話填了家裡的號碼,寫到“職業”一欄時,猶豫了下,還是填了“學生”。
旁邊櫃檯的阿姨探過頭來,看他還穿著校服,忍不住搭話:“學生仔也來炒股?你爸媽知道不?”
莫天明冇抬頭,隻低聲道:“自己攢的錢,想試試。”
填完表,他把身份證和表格一起遞迴去。
業務經理拿著身份證在一台笨重的掃描儀上掃了掃,機器發出“嗡”的一聲,吐出一張模糊的黑白證件影印件。
接著又拿出一本厚厚的《證券交易風險揭示書》,讓他逐頁簽字。
“這上麵的條款都看清楚了?”業務經理敲了敲其中一條,“股市不是兒戲,賠了可冇人兜底。”
“好的!”
莫天明快速瀏覽著那些加粗的條款,2005年的風險提示比後來更直白,字裡行間滿是“股市有風險,入市須謹慎”的反覆強調。
他冇猶豫,在每一頁末尾的簽字欄裡落下自己的名字!
輪到辦股東賬戶卡時,櫃檯裡的工作人員拿出兩張硬卡紙——
滬市的是淡紅色,深市的是淡藍色,上麵印著燙金的“炎龍共和國證券賬戶卡”字樣。
工作人員用鋼筆在卡片上工整地寫下他的姓名、身份證號,又用一個金屬印章在右下角蓋了紅章,“啪”的一聲,油墨印在紙上,帶著點濕潤的光澤。
“還得辦張銀證通銀行卡!”
業務經理遞給他一張工商銀行的申請表,“現在炒股得通過銀行轉賬,先去隔壁銀行開卡,回來再關聯賬戶。”
“好的,謝謝!”莫天明收好材料連忙道謝。
隔壁銀行的櫃檯前,莫天明攥著身份證等了十分鐘,纔拿到一張藍色的牡丹靈通卡。
回到證券營業部,工作人員用一台老式的磁條讀寫器刷了卡,又讓他設置了六位數的交易密碼——這時候還冇有指紋驗證,密碼全靠記在心裡。
全部手續辦完時,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這時營業廳人開始漸漸多起來了。
莫天明手裡捏著一紅一藍兩張股東卡,還有一張關聯了賬戶的銀行卡,三張卡片疊在一起,厚度剛好能被掌心完全握住。
走出營業部時,陽光依舊刺眼,他的耳邊還迴盪著——營業廳裡的老人們抱怨著被套牢的股票。
冇有人注意到這個身穿中學校服的少年,正揣著財富的密碼!
……
熱辣的陽光曬的莫天明人都要麻了。他眯起眼,目光掃過街對麵那家熟悉的“好鄰居”便利店,綠色的招牌在烈日下有些褪色。
口乾舌燥的感覺猛地湧上來,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他快步穿過被曬得發軟的人行道,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一股更強的冷氣裹挾著關東煮的鹹香和冰櫃的寒氣撲麵而來,驅散了體表的燥熱。
“礦泉水,冰的。”莫天明掏出口袋的零錢,遞給老闆娘。
走到冷櫃前,玻璃櫃門拉開,寒氣絲絲縷縷溢位。
他隨手抓出一瓶外殼已凝滿水珠的娃哈哈礦泉水,冰涼的觸感瞬間從指尖蔓延開。
“擰開瓶蓋,仰頭就灌!”
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澆進胃裡,那一點因手續繁瑣和身份驗證帶來的緊繃感,彷彿也被這冰水衝散了大半。
“咕咚…咕咚…”
喉結急促地滾動,半瓶水下去,才長長籲出一口帶著涼意的氣。
他擰上瓶蓋,後背貼在冰櫃冰冷的金屬外殼上,短暫的涼意透過薄薄的校服襯衫滲進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莫天明低語,指節叩擊著冰涼的礦泉水瓶身,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下午的安排清晰地在腦中鋪開:“那五千塊懸賞金,是啟動資金的關鍵拚圖,必須儘快拿到手。”
“還有那個神秘而猙獰的“滴血虎頭”紋身,如同一個無聲的烙印,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底——
線索的起點,或許就在那佈滿塵埃的舊宅深處。
莫天明將剩下的半瓶水塞到口袋裡,不再停留,轉身推開了便利店沉重的玻璃門。
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