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莫天明側身貼在冰冷粗糙的水泥門框旁,屏住呼吸。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搭在虛掩的鐵門上。
蘇曉則半蹲在他身後,耳朵微動,專注地捕捉著廠房內部的動靜。
鐵門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原本可能是工廠的主車間,如今隻剩下一些龐大機械的殘骸,在昏黃的應急燈光下投出猙獰的陰影。
莫天明手上加了一分力,鐵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一道縫隙。
他側身閃入,蘇曉緊隨其後,動作輕盈如貓。
一股濃重而複雜的異味撲麵而來。
莫天明迅速打了個“警戒”的手勢。
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藉著廢棄設備的掩護,向前摸去。
腳下是濕滑黏膩的地麵,每一步都需要極力控製,才能不發出絲毫聲響。
遠處傳來模糊的嗚咽和壓抑的抽泣聲,更深處則有明亮的燈光和隱約的人聲傳來。
“分開檢查,保持通訊。”莫天明壓低聲音,指了指左側一排看起來像是辦公室的房間。
蘇曉點了點頭,握緊匕首,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潛向右側堆滿廢棄木箱的區域。
莫天明則如同一道遊弋的陰影,貼著一排生鏽的鐵櫃,向左側摸去。
他推開第一間辦公室的門,裡麵堆滿了陳舊的賬本和破爛桌椅,空無一人。
第二間同樣如此。
當他靠近第三間時,敏銳的聽覺立刻捕捉到了裡麵細微的呼吸聲——不止一個!
他屏住呼吸,將門推開一條窄縫。
眼前的景象讓他眼神瞬間冰寒!
房間裡,七八個年輕男女被粗麻繩捆綁著,蜷縮在角落,嘴巴被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他們衣衫襤褸,有些人身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和淤青——正是剛纔從鐵殼船上被押下來的那些人!
而在他們旁邊,兩個穿著黑色守衛服飾的男人正坐在木箱上喝酒閒聊,腳邊隨意扔著幾根橡膠棍。
“媽的,這次送來的怎麼一個個蔫了吧唧的。”一個臉上帶疤的守衛灌了口酒,抱怨道。
“知足吧,榕城的據點被掃,要不是遴選官大人神通廣大,估計現在連數量都湊不齊。”另一個矮胖守衛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快點吃完去換崗,裡麵那幫傢夥又在‘處理’不聽話的了,真他媽晦氣。”
莫天明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但他強行壓製住了衝動。
在心中記下兩人的樣貌和聲音後,他悄無聲息地退開,繼續向廠房深處探索。
另一邊,蘇曉沿著右側的路線潛行。
她的動作更加靈巧,充分利用每一個視覺死角。
她看到了一些堆放在角落的板條箱,上麵印著模糊的外文標識。
蘇曉悄悄用匕首撬開一角,裡麵是某種醫療器材的零件,包裝上冇有任何可追溯的資訊。
她的心沉了下去。這裡的嚴密程度和專業化程度,遠超她的想象。
她屏住呼吸,繼續向前。
在一個拐角處,蘇曉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她迅速隱入雜物後的陰影裡。
兩名穿著白大褂的人員正推著一輛載著密封泡沫箱的推車,走向側麵一個通道,低聲交談著。
“……這批‘材料’質量參差不齊,7號和12號指標勉強達標,其他的……估計撐不過第一輪篩選。”
“哼,能用的本來就不多。儘快完成初檢,合格的送往下區準備提取,不合格的……老規矩,處理掉。”
“明白。”
“這鬼地方,除了風聲就是浪聲。我開始懷念故鄉的櫻花了。”
兩人的對話清晰地傳入了蘇曉耳中。
那些冰冷的詞彙讓她身體瞬間繃緊,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蘇曉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憤怒與殺意,藉著各種雜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尾隨在那兩名白大褂身後。
“……我先去三號準備室。你去把那兩個指標達標的送下來。”
“是。”
兩名白大褂在一條岔路口分開,一人推著推車繼續走向通道深處,另一人則轉身走向側麵一扇標著“臨時留置區”的鐵門。
蘇曉眼神一凜,機會來了。
就在那名白大褂停在鐵門前,低頭找卡的瞬間,蘇曉動了。
她從陰影中閃出,左手捂住對方的口鼻,右手的匕首寒光乍現。
白大褂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便軟了下去,眼中還殘留著一絲茫然和驚愕。
蘇曉迅速將屍體拖進陰影處隱藏,麻利地剝下白大褂套在自己身上,又取下他的胸卡和一副平光眼鏡。
她來不及做精細的易容,隻能壓低帽簷,迅速沿著那個通道追去。
穿過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斜坡。
坡道儘頭是一扇帶有電子鎖的金屬門。
她在門前停下,拿出剛剛得到的卡片在感應區刷了一下。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厚重的金屬門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向下的台階。
蘇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下麵似乎是一個擴建出的地下空間。
她側身閃入門內,立刻感受到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台階陡峭向下,延伸約十幾米,儘頭連接著另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
走廊兩側是一個個房間,房門大多是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著小小的觀察窗。
有些房間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哭泣聲、痛苦的呻吟聲,甚至還有類似野獸般的低沉嘶吼。
這裡,就是人間地獄的具象化。
越往裡走,景象越令人頭皮發麻——她看到了幾個簡易的手術檯!
旁邊擺放著各種醫療器械、冷藏箱,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連接著管線和儀器的詭異設備。
角落裡,甚至還有幾個鐵籠!裡麵似乎關著……形態異常的動物?
蘇曉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和翻湧的憤怒,迅速用微型相機拍攝著這一切。
她的手微微顫抖,既是因為緊張,也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就在這時,最裡麵的一個隔間門被推開,兩個人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身材高瘦,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臉上冇有什麼表情——正是楊坤的影子,阿鬼!
而另一個,則讓蘇曉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但蘇曉認得他!
他是榕城某家知名私立醫院的外科主任,一位經常在媒體健康欄目上出現的醫生!
他們怎麼會混在一起?!
“……這批‘材料’質量雖差,但其中有個O型血的,匹配度很高。”金絲眼鏡醫生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批普通的醫療器械。
阿鬼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有用就好。坤哥特意交代,這是你們要的急件,不能出任何差錯。我這也算是完成任務了。”
“坤哥有心了,等冥血藥劑完成,我們是不會虧待盟友的。”金絲眼鏡醫生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與他儒雅外表極不相稱的微笑。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端的拐角,蘇曉才從巨大的震驚和寒意中緩緩撥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