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明望著妹妹的背影，冷峻的麵容在不自覺中柔和了幾分。
他走到井邊打水，沖洗臉龐和手臂，清涼的井水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哥，你想吃魚丸還是扁肉？”莫小雨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握著鍋鏟，臉上帶著明亮的笑容。
“扁肉吧。”莫天明用毛巾擦乾臉，“我去巷口買點油條回來配。”
莫小雨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麻利地燒水煮扁肉。
莫天明說罷出了門，不一會兒，便帶著剛出鍋的油條和熱乎乎的三角糕回來了。
此時，院子裡已經飄散開扁肉的誘人香氣。
“正好趕上。”莫小雨聽到動靜，端著兩碗扁肉從廚房走出來。
兄妹二人圍坐在四方桌旁，享受著簡單的早餐。
“哥，師孃包的扁肉真好吃。”莫小雨咬了一口吸飽湯汁的扁肉，滿足地眯起眼睛。
莫天明點點頭，將一根油條掰開泡進湯裡。他吃得很快，但動作並不粗魯。
用完早餐，他看著妹妹，語氣平靜地說：“小雨，今天晚上放學，你直接去師孃家。”
莫小雨正咬著三角糕，聞言一愣：“去師孃家？哥，你晚上有事嗎？”
“嗯，有些事要處理，可能會回來很晚。”莫天明冇有細說，隻是耐心叮囑，“你就在師孃家吃飯、寫作業，晚上睡在那裡。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莫小雨看著哥哥平靜卻堅定的眼神，懂事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哥。你……自己小心點。”
她隱約感覺到哥哥可能要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但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哥哥擔心。
“嗯，我會的。”莫天明伸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在學校專心學習，不用擔心我。”
收拾好碗筷，莫天明推出那輛豪爵鈴木，發動機在清晨的巷弄裡發出沉穩的嗡鳴。
莫小雨熟練地跨上後座，戴上頭盔，雙手輕輕環住哥哥的腰。
摩托車駛出四方小院，彙入漸漸甦醒的市井街巷。
微風拂麵，帶著早餐攤點的煙火氣和榕樹的清新。陽光穿過高樓間隙，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莫天明專注地騎著車，感受著身後妹妹傳來的溫暖。
將莫小雨安全送到榕城二中門口後，莫小雨跳下車，摘下頭盔朝哥哥揮手：“哥，我走啦！晚上我自己去師孃家，你忙完了早點回來！”
“進去吧。”莫天明點頭，目送著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校園裡，這才調轉車頭，朝著武館方向駛去。
……
清晨的陽光透過老榕樹的縫隙，灑在震遠武館的青石階上。
莫天明停好摩托車，推開武館厚重的木門。
陳立軍已經在打掃庭院，看到他便放下掃帚：“早，師兄。”
“早。”莫天明頷首，目光掃過收拾整潔的演武廳，“師孃狀況還好吧……有什麼需要跟我說一聲。”
“我媽身體還行，就是心裡記掛著我爸。”陳立軍推了推眼鏡，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院中那棵老榕樹。
莫天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榕樹在晨光中靜默矗立，他沉默地點了點頭。
有些牽掛，言語反而顯得蒼白。
兩人一如往常地灑掃庭除，擦拭器械。武館在晨光中煥發出往日的莊重與潔淨。
做完日常打掃，陳立軍看向莫天明：“師兄，今天還搭手嗎？”
“來。”莫天明走到場地中央，示意他過來。“八極不講虛的，記住‘打人如親嘴’，貼身才能發力。”
陳立軍深吸一口氣，凝神上前。
兩人搭手，瞬間進入狀態。
莫天明讓陳立軍朝自己出拳，在拳頭即將及身的瞬間，他不閃不避，隻是側身裹胯，沉肩墜肘，用肩背微微一靠。
陳立軍隻覺得自己的力道被猛地頂散、引偏，腳下頓時不穩。
“感受這‘沉墜勁’和‘纏絲勁’，”莫天明聲音平穩，手卻如鐵鉗般纏著陳立軍的手臂，“是要用你的整勁，破他的散勁。看懂了？”
陳立軍喘著氣，目光卻炯炯有神：“師兄，這……這就是‘硬開硬打’？”
莫天明點了點頭，冇有多說。
他刻意引導陳立軍體會的，正是應對張狂那種蠻橫打法所需的關竅。
陳立軍全神貫注，汗水很快浸濕了練功服。
時間在師兄弟兩人搭手中緩慢流逝。
在莫天明的引導下，陳立軍感覺自己對勁力的理解似乎清晰了一些。
他氣喘籲籲，目光卻愈發明亮：“師兄，我感覺……好像摸到了一點門道。”
“嗯，記住這種感覺。”莫天明收勢，氣息平穩，“功夫就在這日複一日的體悟中。”
他從榕樹下拿起汗巾擦拭手臂，說道：“師弟，下午我有些事要處理，武館就交給你了。”
陳立軍立刻點頭：“師兄放心，我會看好武館。”他猶豫了一下，問道：“是……因為昨天張狂那件事嗎？”
莫天明動作一頓。
看著陳立軍擔憂的眼神，他冇有承認也未否認，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擔心，我能處理。武館這邊，有人正常來訪就按規矩接待，萬一……真有人來生事，你關好門不必理會，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的語氣沉穩，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陳立軍重重點頭：“我明白！師兄你萬事小心！”
莫天明不再多言，轉身走到井邊打水沖洗。
陳立軍也拿起汗巾擦拭起來。
日頭漸高，武館內隻剩下淅淅瀝瀝的水聲。
片刻後，莫天明換上一身乾淨的黑色運動服從後院走出，髮梢還帶著濕氣，整個人清爽利落。
“走吧，迴天井院。”莫天明將換下的練功服塞進揹包，“師孃該等急了。”
“好的，師兄。”陳立軍應聲，迅速收拾好自己。
兩人鎖好武館厚重的木門，並肩走在被陽光曬得微燙的青石板路上。
剛拐進通往天井院的巷子，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就撲麵而來。
“師孃今天肯定又做了好吃的！”莫天明抽了抽鼻子，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這香味，勾得我饞蟲都醒了。”
陳立軍聞言笑了：“早上我去菜市場買了紅鱘還有小酥肉。”
“紅鱘？有口福了。”莫天明笑著攬過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會買菜。”
推開天井院的鐵皮門，誘人的香氣更加濃鬱。
“師孃！我們回來了！”莫天明的聲音比平時明亮，“您這又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在巷子口就饞得走不動路了！”
廚房裡傳來林慧帶著笑意的迴應：“就你鼻子靈！快進來，正好，幫我嚐嚐這酥肉炸得夠不夠酥！”
莫天明應了一聲，把揹包隨手往簷下的椅子上一放，就鑽進了廚房。
廚房裡熱氣蒸騰，林慧繫著圍裙站在灶台邊，鍋裡熱油還在微微沸騰，剛撈起的醋肉金黃酥脆。
他也不客氣，直接用手捏起一塊燙手的肉條塞進嘴裡，一邊被燙得直抽氣，一邊含糊不清地誇：“唔…絕了！又酥又香，師孃您這手藝真厲害！”
“饞貓，洗手了冇！”林慧笑著作勢要拍他，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立軍，彆愣著，擺碗筷。”
莫天明嘿嘿一笑，靈活地躲開，順手接過林慧手中沉甸甸的蒸屜：“這個燙，我來。”
林慧也冇跟他客氣，鬆了手，用圍裙擦著手笑道：“還是我們天明知道心疼人。立軍那小子，就知道傻站著。”語氣裡是滿滿的親昵。
三人手腳麻利，很快就在堂屋桌上擺滿了菜：紅鱘蒸飯、醋溜白菜、小酥肉，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在中間冒著熱氣。
飯桌上，莫天明給師孃盛了滿滿一碗湯，又給師弟夾了肉。他吃得很快，看得出是真餓了，也是對師孃手藝最好的讚美。
“師孃，”莫天明嚥下嘴裡的飯，開口道，“晚上我有點事，可能要忙到挺晚。小雨放學後，我讓她直接過來這邊，晚飯也在您這兒吃，晚上……可能還得麻煩您，讓她在這邊睡一宿。”
林慧聞言，放下筷子，關切地看著他：“有事就去忙，小雨你放心，交給我。不過……天明，是不是有什麼麻煩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冇什麼大事，師孃您彆擔心。”莫天明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語氣輕鬆，“就是找了份兼職，可能回來得晚，怕吵著小雨睡覺。她在您這兒，我放心。”
林慧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見他確實不像有太大心事的樣子，才點點頭：“那行，你放心去。小雨我來照看。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彆太累著。”
“知道了，師孃。”莫天明笑著應下，又扒拉了幾口飯。
吃完飯，莫天明搶著收拾了碗筷，利索地擦乾淨桌子。陳立軍要去洗碗，被他攔住了。
“師弟，家裡和師孃，交給你了。”莫天明一邊拿起揹包一邊叮囑，“我這邊忙完就回來。”
他語氣平和，但“家裡”兩個字咬得稍重，帶著不言而喻的分量。
陳立軍鄭重點頭：“師兄，你放心。”
莫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多說，轉身對在廚房收拾的林慧揚聲道：“師孃，我走了啊！”
“哎，路上小心點！”林慧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莫天明應了一聲，推開院門，身影融入午後白晃晃的陽光裡，步伐沉穩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