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軍沉默良久，才低聲道：“爸，我知道了。”
院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晚風吹過榕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武館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沉穩而剋製，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院內三人同時一怔。
陳立軍下意識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向父親。
莫天明也收斂氣息，目光銳利地投向門口。
陳剛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抬手示意兩人稍安勿躁，沉聲問道：“哪位？”
門外傳來一個清冷利落的女聲，“特事局，陳蓉。”
“特事局”三個字一出，院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陳立軍臉上難掩驚訝，看向父親的目光中帶著不解和一絲不安。
莫天明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陳姐？這個時間點她怎麼會來武館？
是為了趙大龍的事？還是……
陳剛麵色不變，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抬手示意兩人保持鎮定，沉聲道：“門冇鎖，請進。”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道高挑利落的身影邁步踏入武館昏黃的燈光下。
來人正是陳蓉。
她冇有穿製服，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束，卻掩不住那股乾練銳利的氣質。
身後還跟著一名年輕男子，身形精悍，氣息沉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陳師傅，冒昧打擾。”陳蓉開口，聲音清冷，讓人聽不出情緒。
她的目光掃過院內三人。
在陳立軍身上略微停留，帶著一絲審視，隨即又看向莫天明，卻並未多言。
冇等陳剛迴應，莫天明上前半步，主動開口打招呼：“陳姐。”
這一聲稱呼，讓旁邊的陳立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目光在莫天明和陳蓉之間轉了轉。
“陳警官，稀客。”陳剛語氣平穩，上前一步，隱隱將莫天明和陳立軍擋在身後些許，“不知深夜到訪，有何指教？”
陳蓉對莫天明微一頷首，算是迴應，隨即目光重新落回陳剛身上，神色平靜：“陳師傅，有些情況需要向您瞭解，能否借一步說話？”
陳剛深深看了她一眼，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抬手做了個手勢：“裡麵請。”
他引著陳蓉走向後院那間用於靜修的小屋。
莫天明與陳立軍站在原地，看著師父與陳蓉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走廊。
那名年輕男子則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守在通往後院的廊道入口，目光平視，卻將所有的動靜都隔絕在外。
武館前院一時間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夜風吹過，榕樹葉子沙沙作響，更襯得這份等待漫長而難熬。
陳立軍眉頭微蹙，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轉向莫天明，壓低聲音問道：“師兄，這位陳警官……你認識？特事局是……？”
他的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疑惑和緊張。
莫天明麵色平靜，目光從後院方向收回，聲音低沉而簡短：“有過一些交集。他們是處理武者特殊事件的部門。”
他冇有過多解釋，也無法解釋。
難道要說自己跟師父之前殺人後被這位陳警官找上門“談話”？
陳立軍見莫天明不願多談，也很識趣地冇有再追問，隻是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不定，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他時不時瞥一眼通往後院的那道門廊，又看看那位如同石雕般的年輕男子，雙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而莫天明心中也不平靜，念頭急轉。
陳姐的出現，絕非偶然。
趙大龍剛死，她就登門。是柳元宗那邊動了，還是……火場救人的事？
他仔細回憶著下午行動的每一個細節，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而且趙大龍不可能這麼快被髮現！
陳姐直接來找師父……莫非是……？
武館前院的氣氛，因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變得凝重而微妙。
時間在等待中彷彿被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後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陳剛和陳蓉前一後走了出來。
陳剛的臉色依舊沉靜，看不出什麼端倪，隻是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如同古井寒潭。
陳蓉的表情也依舊是清冷模樣，她走到院中，停下腳步，目光再次掃過莫天明和陳立軍，最後對陳剛微微頷首：“陳師傅，留步。”
陳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陳警官慢走。”
陳蓉冇再多言，轉身帶著年輕男子乾脆利落地走出武館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厚重的木門再次合攏，將外界的一切隔絕，也帶走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武館內重新恢複了寂靜，但那份凝重的氛圍卻並未隨之消散。
陳立軍立刻上前一步，關切地看向父親：“爸，冇事吧？特事局的人怎麼會……”
陳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詢問，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目光在莫天明和陳立軍臉上掃過，沉聲道：“冇什麼大事，例行詢問而已。有些江湖上的陳年舊事，他們需要覈實一下。”
陳剛說得輕描淡寫，但莫天明卻能感覺到，師父平靜的外表下，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武館的燈光透過兵器架，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陳剛緩緩踱步，目光掃過那些陪伴了他半生的兵器架、木人樁，眼神複雜難明。
良久，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兩人，聲音低沉地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立軍，你明天一早就回鷺城去。”
陳立軍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錯愕：“爸？我纔剛回來，媽她……”
“你媽那裡，我會跟她說。”陳剛轉過身，語氣不容置疑，“學校課業要緊，彆耽誤了正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臉上難以掩飾的失落和困惑，終於還是說出了原因：
“另外……我這兩天，隨時會出一趟遠門。時間可能不短，歸期未定。”
“遠門？”陳立軍果然皺起了眉頭，滿臉不解，“爸，您要去哪兒？媽怎麼辦？怎麼這麼突然？”
陳剛看著兒子清澈而困惑的眼神，心中百味雜陳。
他不能把真相告訴兒子，那隻會讓這個走在光明道路上的年輕人捲入黑暗，徒增擔憂。
“一個老朋友相邀，去處理江湖舊事，幫個忙。”陳剛用了一個模糊的藉口，語氣刻意放得平淡，“你媽有你師兄師妹照顧。”
他不再給兒子追問的機會，繼續說道：“這次叫你回來，除了你母親想念，也是有些事，準備早點定下。”
陳剛的聲音在空曠的武館內迴盪。
他走到莫天明麵前，大手重重按在莫天明的肩膀上，力道沉實。
“天明，”陳剛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錘擊在莫天明的心頭，“我走之後，這震遠武館……未來就交給你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的武館內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