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遠武館的前院裡，木劍破空的聲響依舊不時響起。
莫小雨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額前的碎髮黏在皮膚上，少女的身體因持續維持抱劍式而不停地微微顫抖。
那柄木劍在她手中彷彿有千斤重，手臂痠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陳剛如磐石般立在榕樹下，目光銳利，不時出聲糾正。
“劍尖！對準眉心！歪了！”
“呼吸！吐氣的時候，意想力透指尖！不是讓你憋死！”
莫小雨咬緊牙關，每一次調整都耗儘力氣，眼神卻倔強地不肯服輸。
就在這時，陳剛的目光倏地移向武館大門。
莫天明站在那扇略顯陳舊的大門前，深深吸了好幾口氣，試圖壓下臉上幾乎要溢位的猙獰。
他已經聽到院內妹妹的聲音——絕不能讓小雨看出端倪！
莫天明推開門，走了進去。
陳剛仍站在榕樹下，但手中的八麵漢劍已然歸鞘，負在身後。
他並未看向正艱難練習的莫小雨，而是目光沉靜地望向剛剛進門的莫天明。
那眼神，彷彿早已穿透院牆，感知到了他歸來時身上那股尚未斂儘的暴戾之氣。
莫小雨也瞧見了哥哥，眼睛一亮，下意識就想收勢開口。
“穩住！”
陳剛一聲低喝，如同鞭子抽在空氣裡，嚇得莫小雨頓時不敢動彈，隻得繼續保持難受的姿勢，隻用眼神傳遞著詢問。
陳剛的視線落在莫天明身上，上下掃了一遍，最終定格在他那雙隱隱泛著赤紅的眼睛上。
老練的他，瞬間就察覺到了莫天明身上那極力壓製、卻依舊泄露出來的暴戾氣息——那是殺意，混雜著巨大的痛苦與憤怒。
但陳剛冇有問廠裡發生了什麼，也冇問他為何氣息如此不穩。
他隻是淡淡地、如常地開口：“回來了？”
莫天明在院中站定，與陳剛目光相接了一瞬，那眼中的瘋狂與冰冷讓一旁偷看的莫小雨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嗓音沙啞：“嗯。師父。”
陳剛的目光在他蒼白的臉和緊握的拳頭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那隻紙箱，語氣平淡：“去後麵準備，藥浴的時間快到了。”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彷彿莫天明隻是尋常出門一趟，買了東西回來。
這種異乎尋常的平靜，像一塊巨石，暫時壓住了莫天明心底翻騰的殺意。
他再次點頭，抱著紙箱，正要邁步走向後院。
“哥……”莫小雨忍不住又小聲叫了一句，她再遲鈍也感覺到哥哥的狀態很不對勁，比早上離開時更可怕。
莫天明腳步頓住，側過頭，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我冇事。你好好跟師父練。”
說完，不再停留。
沉默地穿過前院，走向後院那間暫住的小屋。
他的背影僵硬，每一步都像在剋製著什麼。
直到莫天明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後院的廊下，陳剛的目光才微微閃動了一下，眉頭不由地蹙起一瞬，隨即又恢複原狀。
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渾身微顫的莫小雨。
“看什麼？你哥哥的路，他自己能走了。你的路，還在腳下這方寸之地！”
“繼續！抱劍式，再來五十次！”
莫小雨嚇得一哆嗦，連忙收攝心神，努力擺正姿勢，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擔憂地瞟向哥哥消失的方向。
……
後院那間僻靜的柴房內，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而苦澀的藥味。
灶台上置著一隻半人高的深褐色大木桶，桶口熱氣氤氳，裡麵是漆黑濃稠、滾燙的藥液，咕嘟著細小的氣泡，散發出強勁的熱力與藥力。
莫天明站在桶邊，望著那翻湧的藥湯，眼中沸騰的殺意與痛苦似乎找到了一個暫時的焦點。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恢複身體。
需要足以複仇的力量！
莫天明猛地扯掉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露出精壯卻遍佈新舊傷痕的上身，以及昨夜新添的猙獰青紫。
冇有絲毫猶豫，他跨進木桶，將自己徹底浸入那滾燙的藥液之中。
“呃——！”
劇烈的灼痛瞬間包裹全身，彷彿無數燒紅的針紮進毛孔，刺入筋骨！
雖已不是第一次藥浴，但那痛楚依舊猛烈！
莫天明猛地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摳住桶緣，依循橫練呼吸法的節奏默默運轉。
但他冇有動彈，更冇有跳出。
反而極力放鬆身體，去承受，去引導，去吸收這藥力。
【叮！檢測到特殊藥浴“蟄龍回春湯”，氣血、筋骨恢複速度大幅提升！暗傷修複效果增強！十三太保橫練熟練度+0.5%】
係統的提示音未在他心中掀起半分漣漪。
他需要這極致的痛苦，來暫時壓住心底那焚心的恨火。
他需要這痛苦。
莫天明猛地閉上眼睛，將頭也埋進滾燙的藥液之下。
整個世界，隻剩下一片灼熱的暗紅。
……
不知過了多久，前院漸漸歸於寂靜。
“吱呀——”
柴房的門被推開。
陳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中拿著一隻廣口藥瓶。
他目光銳利，掃過莫天明通紅緊繃的皮膚和那雙冰封死寂、卻暗流洶湧的眼睛。
“感覺如何？”陳剛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莫天明緩緩睜眼，濕透的黑髮黏在額前，水珠不斷滾落。
眼中是沉澱後的死寂與決絕。
“……很好。”他的聲音沙啞乾澀，“這痛苦……讓我清醒。”
陳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他拔開藥瓶的塞子，倒出一枚圓溜溜、色澤深邃、散發著醇厚藥香的赤血養元丹。
“張嘴。”
莫天明毫不猶豫，依言張口。
陳剛屈指一彈，那枚赤色丹丸便精準地落入他口中。
丹藥入口並未立刻化開，帶著一種堅實的溫潤。
莫天明下意識吞嚥，丹丸滑入腹中。
起初並無特殊感覺，但不過三五次呼吸的時間，一股溫和卻遠超藥浴的磅礴熱力，猛地自丹田深處升騰而起！
這熱流醇厚無比，如同點燃了一座沉寂的火山，又像洪流決堤，瞬間湧向四肢百骸，與他正吸收的藥浴之力裡應外合！
【叮！服用“赤血養元丹”，氣血壯大速度大幅提升！根基修複中……】
【叮！檢測到強大純淨氣血之力，十三太保橫練、大力鷹爪功、八極拳熟練度持續增長！+0.1%...…+0.5%...…】
莫天明能清晰地感覺到，昨夜惡戰透支的氣血、乃至以往修煉積下的一些細微暗傷，都在被這股磅礴而溫和的藥力飛速修補、彌合。
氣血在不斷壯大，筋骨發出細微嗡鳴，肌肉纖維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滋養，變得更具韌性，更充滿力量。
不待陳剛開口，莫天明猛地閉上眼睛，全力運轉呼吸法，瘋狂汲取著這來之不易的丹藥之力，將每一分藥效都壓榨出來，融入自身氣血筋骨。
他的身體在藥液中微微震顫，皮膚之下氣血奔湧，彷彿發出隱約的潮汐之聲。
【叮，八極拳熟練度達到100%，開始突破瓶頸！】
【叮！突破成功，恭喜宿主八極拳晉升“登堂入室”境界！】
刹那間，海量拳術真意如潮水般湧入意識——
莫天明“看”見：
演武場中央，一名壯漢沉腰坐馬，淵渟嶽峙，一拳搗出如驚雷裂空，拳鋒過處空氣扭曲模糊，隨即炸出一聲脆鳴如音爆！
廊柱旁，一位老者馬步穩如生根古鬆，肩胯轉動暗合發力樞機，手掌拍在柱上悶響如鐘，震得梁間積塵簌簌落下！
月色下，一道黑影擰身擺肘如蛟龍出水，手肘破風帶起銳利嘶鳴，擊中樹木的刹那，碗口粗的枝乾應聲斷裂，木屑紛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