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幾人走進專門開辟的VIP病區,環境果然比普通醫院好得多,安靜、整潔,醫療設備先進,醫護人員也都是資深專家。
但再好的環境,也掩蓋不住瀰漫在空氣中的痛苦與絕望。
病房裡,受害者的慘狀再次衝擊著每個人的心靈。
顧臨風麵色沉凝,周文康也是眉頭緊鎖,眼中滿是痛惜與憤怒。
王雪和孫采薇更是緊緊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文康親自慰問了幾位情況稍好的受害者,柔聲安撫,承諾國家一定會妥善安置她們,嚴懲凶手。
當他走到一個精神恍惚、臉上裹著厚厚紗布的女孩床前時,腳步頓住了。
陸遠誌站在床邊,正小心翼翼地給女孩喂水。
周文康走上前對陸遠誌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女孩,語氣格外溫和:“孩子,受苦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後再也冇有人能欺負你們了。”
女孩似乎對外界冇什麼反應,隻是無意識地吞嚥著水。
陸遠誌感激地看了周文康一眼,低聲道:“謝謝周大使。”
周文康拍了拍陸遠誌的肩膀,什麼也冇說,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走廊中突然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小雪...小雪..是你嗎?”
聲音的來源是一位男性..
顧臨風和周文康眉頭同時一皺。
使館秘書臉色悄然一變;“周先生..應該是張默的聲音..”
“張默?”周文康歎了口氣;“我不是告訴你暫時不要告訴他嗎?誰通知的?”
病房內的陸遠誌默默舉起了手;“抱歉啊周先生,我們有個尋親群..是我告訴的張默..”
周文康瞪了一眼陸遠誌;“張默找她妻子牟雪找的都快瘋了,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怕張默接受不了,所以想讓牟雪暫時接受治療...”
“治療好了又能怎樣?不還是要麵對毀容肢體殘缺的妻子,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陸遠誌突然來了脾氣。
“你懂個蛋!”周文康語氣一變;“這是牟雪的想法!!”
“這是她用牙齒咬破已經結痂的斷肢,在醫院地板上寫的!!”
陸遠誌張了張嘴..
一股愧疚湧入心頭。
張默深愛牟雪,牟雪又何嘗不是深愛自己的丈夫。
可她現在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註定會拖累張默..
莫不如今生永不相見!將自己最美的樣子永遠留在丈夫張默的心裡。
顧臨風這時向外走去;“走,咱們去看看!”
顧臨風臉色凝重,快步走向傳來哭聲的病房。
周文康也立刻跟上,陸遠誌愣了一下,也趕緊追了出去,臉上滿是懊悔。
哭聲是從走廊儘頭一間獨立病房傳出的。
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男人壓抑到極致、如同困獸般的悲鳴,還夾雜著含糊不清、帶著絕望意味的哀求。
病床上,那位失去肢體,臉上刀疤猙獰的女子,正用儘全身力氣,將頭扭向牆壁,背對著門口。
床前,一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西裝皺巴巴的男人,正雙膝跪在地上,他試圖去拉牟雪的手,卻發現無從下手..
她甚至試圖用肩膀去撞擊靠近的丈夫,動作笨拙而絕望。
“老婆..求求你,看看我,是我啊,我是張默!”張默的聲音嘶啞破碎,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彆躲我,求你彆躲我,我找了你那麼久!我什麼都不在乎,我隻要你活著,隻要你還在我身邊!”
牟雪隻是更用力地將頭埋向牆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抗拒聲。
“她不想見你。”周文康走上前。
“周先生!”張默停止了哭泣。
“她用牙咬破傷口,在地上寫彆讓他來,彆讓他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張默渾身劇震,猛地回頭看向周文康,又猛地轉回去,看著妻子那劇烈顫抖、卻執拗地背對著自己的單薄背影。
巨大的心痛幾乎將他撕裂。
他冇有再試圖觸碰,隻是保持著跪姿,向前挪了挪,讓自己的聲音能更清晰地傳到妻子耳邊、
“小雪,我的傻小雪!!嗚嗚嗚...”張默哭著;
“你以為我看到你這樣,我就會不愛你了?就會嫌棄你了?你錯了大錯特錯!”
“我愛的,從來不隻是你的樣子啊!我愛的是那個會笑著給我煮糊了粥的你,是那個下雨天總忘記帶傘、讓我去接的你,是那個明明怕黑卻還要陪我看恐怖片的你,是那個說好要和我一起白頭到老的你啊!”
“你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小雪!都是我最愛的妻子!”
“冇有手怎麼了?以後我就是你的手!你想做什麼,告訴我,我來做!臉上有疤怎麼了?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漂亮的!冇有腿我揹你!揹你走遍所有你想去的地方!背一輩子!”
“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我要看著你,守著你,一天,一年,一輩子!你想躲?躲到哪裡去?上天入地,我張默都跟定你了!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彆想甩開我!”
孫采薇和王雪畢竟是女人,見到這一幕早已經哭的稀裡嘩啦...
“嗚嗚嗚..這纔是愛情該有的樣子!!”
“臨風,你能不能幫幫他們?”
顧臨風依舊冇有說話。
窗前的牟雪聽清了張默愛表達,終於不再抗拒,費力地將身子轉了回來..
入目的依舊是恐怖麵容..
但張默卻絲毫不在乎,撲上前狠狠親了一口。
牟雪眼中淚水決堤而出,不再是絕望的抗拒,而是混合了難以置信、巨大委屈、以及死灰複燃般希望的熱流。
“嗚嗚..”
“我們回家,馬上就回家。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什麼都不用怕,有我在。”
然而,牟雪卻堅定的搖了搖頭。
“張默!”周文康再度開口,語氣帶著不忍;“你妻子牟雪的心意你應該明白!以前的她是親戚朋友中的天之驕女!可現在的她,生活無法自理,需要長期的、甚至可能是終身的專業護理和心理乾預。她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不想讓你在彆人的議論和異樣眼光中度過餘生。她愛你,所以更怕拖累你。這份心意,你難道不明白嗎?”
“我明白,我都明白!”
“暫時先在王室醫院接受治療吧!”周文康看向秘書;“我記得使館不是缺一位鷹語翻譯嗎?我看張默就很合適!”
張默上大學時就是鷹文老師..算是專業對口。
張默剛要拒絕。
孫采薇卻道;“張先生..我是女人.女人最瞭解女人!我們注重感情,但也同樣接受不了落差..與其回國接受異樣的目光,莫不如在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從頭開始..”
張默看了一眼牟雪。
見她微微點頭,於是立刻向周文康鞠躬;“謝謝周先生!!”
“你彆謝我!”周文康讓開身子,將顧臨風讓了出來;
“你要是真想感謝那就應該感謝這位!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國內的人民軍少將軍長..”
“是他剿滅了人販子集團!”
張默看向顧臨風,“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謝謝您..”
眾人慌忙將張默從地上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