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耳邊傳來大狼嗚咽的示警聲，青山迅速貓低了身子，一手輕拍大狼的頭，三狗迅速趴下。青山抬起望遠鏡，細細觀察。
鏡頭掃過那片亂石嶙峋的陡坡，視線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影和蔓生的藤蘿。起初，隻有嶙峋的岩石和深綠的苔蘚，在陰翳中泛著濕漉漉的光澤。但很快，他捕捉到一處不自然的痕跡——幾塊碎石被翻動過，露出底下新鮮的、深褐色的泥土，上麵赫然印著幾個模糊的腳印，鞋底紋路雜亂，顯然是匆忙踩踏所致。腳印延伸向坡頂，消失在濃密的灌木叢後。
青山的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望遠鏡的金屬筒身。這股新翻泥土的氣息，混雜著腐葉的黴味，刺鼻地鑽進鼻腔。他心頭警鈴大作，這絕不是野獸留下的印記，那尺寸和深淺，分明是成年男人的足跡。大狼的嗚咽聲又低了幾分，喉嚨裡滾動著壓抑的威脅，三狗伏在他腳邊，耳朵緊貼頭皮，全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緩緩移動鏡筒，目光如鷹隼般銳利，順著腳印的指向探去。灌木叢的枝葉被粗暴地撥開，幾根折斷的嫩枝垂落著，露珠從斷口滴答滑落。青山眯起眼，那汙跡的位置不高，恰是有人慌亂中擦蹭留下的。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他無聲地打了個手勢，大狼立刻收斂嗚咽，三狗也紋絲不動，隻有鼻翼還在急促翕動，捕捉著風中每一絲異樣。
看人數，至少是四人，很大可能就是老秦一夥，看來，他們還是冇有聽勸，進山了。
青山的心沉到了穀底。那被踩踏過的痕跡、折斷的枝條、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汗味和菸草氣息，都清晰地指向一點——有人，而且是不少人，已經搶在了他前麵，目標直指老熊嶺的核心區域。
他收起望遠鏡，眼神銳利如鷹，迅速掃視四周。腳印淩亂，方向卻明確地朝著坡頂那片更幽深的密林延伸。從痕跡的新鮮程度判斷，人過去最多小半天。
“嗚……”三狗喉嚨裡滾動的低吼帶著強烈的焦躁，前爪刨著地麵，顯然也嗅到了更多令它不安的氣息。大狼緊貼著青山的腿，肌肉緊繃，耳朵捕捉著林間每一絲風吹草動。
不能等了。青山當機立斷，他必須儘快摸清對方的底細和人手，更要趕在他們之前，或者至少在他們攪出無法收拾的局麵之前，找到那“東西”的所在。
他解下馬背上的褡褳，隻帶著AKM、望遠鏡、繩索、短刀和必要的乾糧。將馬拴得更隱蔽些，又拍了拍馬頸安撫。大狼、二狗、三毛立刻圍攏過來，眼神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指令。
“走！”青山低喝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冇有選擇沿著腳印直追，那樣太容易暴露。他身形一閃，像一道融入林影的幽魂，斜插著鑽進旁邊更為陡峭、植被更加密集的山坳。這裡地勢複雜，巨石嶙峋，藤蔓纏繞，行走異常艱難，卻能最大限度地避開視線，居高臨下地觀察下方可能存在的路徑。
大狼帶著二狗和三毛，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緊跟著他的步伐。二狗和三毛則被示意稍稍散開，在稍遠處形成更廣的警戒圈。青山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利用樹木和岩石的掩護，靈巧地向上攀爬。他的耳朵和眼睛全神貫注地捕捉著林間的一切資訊——風聲、鳥鳴、枯枝斷裂的微響，以及任何一絲不屬於自然的動靜。
越往上，那股被人驚擾過的痕跡就越發明顯。不止一處灌木被強行分開，露出新鮮的斷茬；一片潮濕的苔蘚地上，清晰地印著幾枚雜亂的腳印，鞋底紋路各異，至少有三到四種不同的鞋；甚至在一處石縫旁，青山還發現了一小撮被丟棄的菸絲，正是那種鎮上小鋪賣的劣質旱菸，氣味濃烈刺鼻。
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人數不少，而且行動不算隱秘，透著股急躁。看來老秦那夥人，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已經深入到了這裡。
突然，走在最側翼的二狗發出一聲極輕微、帶著警告意味的“嗚”聲，猛地停住腳步，伏低了身體，眼睛死死盯住左前方一片被巨大樹冠陰影籠罩的亂石堆。
青山立刻示意所有狗隻噤聲伏低。他迅速隱在一塊佈滿苔蘚的巨石後，緩緩探出半個頭，望遠鏡順著二狗注視的方向望去。
六個人！
首先看到的是楊長征！這是油坊屯的炮手，和青山也是老相識了，再就是老秦五人，其中還有個年紀較大的，很大原因是因為這個老者拖慢了他們前進的速度，此時他們正要安營紮寨！
望遠鏡的視野裡，楊長征正熟練地用樺木棍清理一小塊空地，老秦陰沉著臉指揮著馬超搬石頭壘灶。老馮佝僂著背，靠在一塊青石上大口喘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灰敗。那個叫馬超的年輕人一邊乾活，一邊緊張地四下張望。
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低嘯，捲起枯葉打著旋兒，更添幾分陰森。青山屏住呼吸，鏡片緩緩移動，將對方營地周遭的地形、人員狀態儘收眼底。
老秦這夥人深入至此，目標明確，行事卻透著股亡命徒的魯莽。
三狗喉嚨裡的低吼幾乎壓不住，被青山嚴厲的眼神製止。大狼緊貼著他小腿，傳遞著無聲的警惕。二狗和三毛悄無聲息地潛行到更側翼的位置，如同融入陰影的斥候，監視著可能的盲區。
老秦似乎對楊長征說了句什麼，楊長征叼著菸捲，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繼續手上的活計。老秦煩躁地原地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老馮，又望向密林深處，那眼神裡的焦灼和狠厲，隔著距離青山都能感受到。他顯然在擔心老莫，更擔心自己此行的目標被人捷足先登。
就在這時，老馮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身體劇烈地佝僂下去。馬超趕緊扔下手裡的石頭，和楊長征一起上前攙扶照看。老秦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咒罵了一句，踢飛腳邊一塊碎石。
青山無聲地打了個手勢。大狼立刻會意，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率先貼著陡峭的山壁，悄無聲息地向營地側後方的密林迂迴。三狗緊隨其後，壓抑著興奮的喘息。二狗和三毛則留在原地，如同釘子般釘在暗處，繼續監視著營地的動靜，隨時準備發出預警。
青山最後瞥了一眼下方手忙腳亂的六人，尤其是老秦那張因焦慮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他不再猶豫，身形如靈貓般從巨石後滑出，緊跟著三狗的蹤跡，利用嶙峋怪石和茂密藤蔓的掩護，向著更深、更幽暗的山林腹地潛去。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腐葉或濕滑的苔蘚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響。AKM冰冷的槍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摩擦著後背，帶來一種沉甸甸的依靠感。
這片沉寂的山林，風雲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