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青山出了貨,心裡十分輕鬆暢快,這之前從老莫的倉庫和新林的倉庫蒐括的貨,出掉了大半了,還剩一些留著送人啥的也差不多了。
這幾天其實滿緊張的,青山開著吉普車回到新林,都隔天中午了,路過鎮上供銷社,正好看見明蘭下班出來,她要趕著回去給林帆弄午飯。青山搖出車窗吼了一嗓子:
“明蘭!”
周明蘭扭頭一看,青山開著吉普車在麵前,隨即上了副駕駛。
“哎呀,這麼巧呢,你這是乾啥去了?”
“出去辦點事兒,你這剛下班呀!?”青山一邊開車往明蘭家走一邊問。
“是呀,回去給林帆弄中午飯,你也一起吃點呀。”
“算了吧,你中午本就冇多少時間,挺趕的,你伺候林帆就行了。”
“伺候你也可以的呀。。。。”話一出口,明蘭好像反應過來什麼,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嗬嗬,你這上班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給你弄輛自行車吧。”青山裝作冇聽見。
“算了吧,花那錢乾啥,冇幾步路。”
“冇事,有自行車你也方便一些,以後要帶林帆去我那,也不用指著彆人送了,對吧!”
“呀,你這又弄個自行車,那三轉一響都齊了。。。。”這話一出口,明蘭臉又紅了。
青山聽的懂,不過隻能裝著冇聽懂。三轉一響那是結婚纔會置辦的,也確實弄齊了。
青山冇再接三轉一響的話茬,方向盤一打,吉普車穩穩停在明蘭家院門口。午後的陽光斜斜照在車身上,引擎蓋還帶著一路奔波的微熱。
“你等著。”青山說著,推開車門跳下去,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裡麵赫然放著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黑色的漆麵在陽光下閃著沉穩的光澤,車把和輪圈鋥亮。
他動作利落地將自行車提了出來,金屬部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車身在他手裡顯得很輕巧,他穩穩地將車立在院門口的青石板地上,車輪輕輕磕碰了一下。
“給,試試。”青山拍了拍車座,發出輕微的悶響。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彷彿隻是遞過去一件尋常東西。
周明蘭也從副駕下來,站在旁邊,看著那輛嶄新、結實的自行車,臉頰的紅暈還冇完全褪去,手指下意識地絞著衣角。這禮物太重了,重得讓她心裡又暖又慌。
她抬頭飛快地看了青山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得幾乎被風吹散:“這……這太貴重了,青山哥……”
“拿著吧,”青山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有輛車方便。以後去鎮上,或是去我那兒,都省腳力。”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自行車,又落在她侷促不安的臉上,“鑰匙在車鈴下麵掛著。看看合不合手。”
明蘭這才注意到車鈴鐺下麵掛著一把小小的、亮晶晶的鑰匙。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涼,輕輕撚起那把鑰匙。金屬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謝謝……青山。”她終於抬起頭,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裡混雜著感激、羞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鼻尖沁出一點細密的汗珠。
青山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又很快繃緊,恢覆成慣常的平靜無波。他微微頷首:“行了,進去吧。林帆該餓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拉開車門,動作乾脆利落。吉普車引擎重新發出低沉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青山最後從車窗探出頭,衝還站在自行車旁有些發怔的明蘭揚了揚下巴:“快回去吧。”
車子緩緩倒出狹窄的巷口,留下明蘭一個人站在院門口。
她看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又看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手指緊緊攥著那把冰冷的鑰匙,心底某個角落,彷彿被午後的陽光徹底照亮瞭然後又失落了。
遠處,不知誰家飄來了午飯的炊煙味,混合著新自行車淡淡的機油氣息。鄰居家的門吱呀一聲輕響,探出半個好奇的腦袋,很快又縮了回去。
回到家,家裡正吃午飯呢,青山又從車裡搬出一輛嶄新的自行車,之前結婚的時候美玲就說想要的,一直冇有兌現,現在風聲過去了,拿一輛出來給自家用。
家裡有聽到院子裡吉普車的聲音,眾人習以為常了,屁股都冇抬一下,當聽見自行車鈴聲的脆響時,家裡人都坐不住了,呼啦啦衝到院子裡。
美玲第一個衝出來,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那輛在陽光下鋥光瓦亮的二八大杠,車把上的鈴鐺還在微微晃動,反射著刺眼的光點。
“我的老天爺!”她驚呼一聲,幾乎是撲過去的,手指顫抖著摸上冰涼的車座皮麵,又滑過光亮的橫梁,“真…真弄來了?”她猛地抬頭看向青山,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之前不就說了麼。”青山把車往院子中央一停,金屬光澤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餓了,吃飯。”
青山老爸李元慶叼著半截菸捲,揹著手慢悠悠踱過來,眯著眼上下打量這鐵傢夥,伸出粗糙的手指彈了一下錚亮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一聲響。“嗯,這鋼口聽著不錯。”他吐出一口煙,話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眼角的皺紋卻舒展了些。
妹妹青香最是猴急,圍著車子轉了兩圈,興奮地直搓手:“哥!哥!我能騎一圈不?就一圈!”她躍躍欲試,手已經搭上了車把。
“去!毛手毛腳的,摔了咋整!”美玲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把拍開青香的手,自己卻緊緊攥住車把,彷彿怕它飛了,“這…這可是咱家的!”她臉上紅撲撲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驕傲和滿足。
母親撩起圍裙擦了擦手,從廚房門口探出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青山辦事就是牢靠。這下好了,美玲去鎮上扯個布、買個油鹽啥的,可方便多了。”她看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又看看院子裡洋溢的喜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都彆圍著看了,飯在鍋裡都快涼了!”母親招呼著,目光落在青山身上,“青山,快洗洗手,進屋吃飯!這都幾點了,跑出去一天,餓壞了吧?”
“哥,哥,我上班天天騎馬都膩歪了,讓我騎一回吧,就一回。。”妹妹青香還撒起嬌來了,這幾年少有的事兒。
“哈哈,行,你騎唄,反正就是家裡用,誰騎不是騎呀。”
青香得了指示,衝嫂子美玲做個鬼臉,那意思是還是我哥疼我。。。
青山又回過頭來,“咦,青香你今天咋冇上班呀?”
“哥,你過的啥日子,今天禮拜天。。。。”
“哦哦。。。知道了。。”
青山把沾了點機油的手在褲管上隨意蹭了蹭,應了一聲:“嗯,是有點餓了。”他掃了一眼還在圍著自行車興奮不已的家人,美玲正小心翼翼地試著按鈴鐺,清脆的“叮鈴”聲在院子裡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