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的飛快，青山琢磨著是時候帶陳海生去一趟市裡了。
這天傍晚，青山去了鎮派出所。陳海生正坐在他那間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幾張紙，眉頭微鎖著，像是在琢磨什麼案子。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青山，臉上那點凝重立刻散開了些，嘴角習慣性地往上彎了彎。
“喲，青山來了？坐。”陳海生指了指辦公桌對麵那把硬木椅子，自己身子往後靠了靠。
青山冇坐，就站在桌前，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門口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讓這間本就簡陋的辦公室顯得更逼仄了。他開門見山：“海生，明天有空冇？跟我跑趟市裡。”
陳海生眉梢一挑，放下手裡的筆：“好呀！你上次說過之後我一直等著呢”。
“嗬嗬，那就說定了！”青山笑笑，“正好帶你見見市革委會的劉新偉，看能不能把市局的張局約出來，對你有好處。。”
陳海生的心跳快了兩拍。市局一把手，能搭上這兩條線，那太好了。他臉上不動聲色，隻是點點頭：“行啊，我安排一下所裡的事。明兒幾點走？”
“一早吧，趕早不趕晚。”青山說，“我開車過來接你，你不用開車了。”
“成。”陳海生應得乾脆利落。他知道，青山這人辦事講究，這趟市裡之行，重點就是為他引薦。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那輛熟悉的吉普車就停在了派出所門口。陳海生已經收拾利索，換了身半新的藏藍的確良乾部服，頭髮也特意梳過，顯得精神不少，手裡提前個網兜子，裡麵裝了不少東西，顯得既鄭重又不失禮數。
青山坐在副駕上，搖下車窗，衝他揚了揚下巴。
車開出新林鎮，駛上通往市區的土路，捲起一路煙塵。陳海生坐在後座，看著後座上放滿了東西，青山手握方向盤，專注開車，一路上二人閒聊著家常，氣氛輕鬆。車窗外，田野漸遠，城市輪廓漸顯。
進了市區，喧囂撲麵而來。吉普車先到革委會，傳達室的大爺那也是人精，一看車牌就知道是誰。
青山從窗戶探出腦袋，“大爺！我是青山，來找劉新偉！”說著塞了一包大前門過去。
“知道，早認識你了，進去吧！”大爺接過煙，笑眯眯地指了指辦公樓。
吉普車開進了革委會大院裡停穩後，青山和陳海生下了車，徑直走向劉新偉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青山敲了兩下，裡麵傳來劉新偉略帶威嚴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劉新偉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檔案，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深藍色中山裝一絲不苟，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見是他們，他臉上立刻浮起笑容，摘下眼鏡放在檔案上，起身繞過桌子迎了過來。
“青山來了？稀客啊！”劉新偉熱情地伸出手，和青山用力握了握，目光隨即落到陳海生身上，“這位是？”
“新偉，這就是我們新林鎮派出所的陳海生所長，不是外人。”青山側身讓出陳海生，介紹道，“海生，這位是市革委會的劉新偉主任。”
陳海生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帶著基層乾部見上級時特有的恭敬又不失分寸的熱情，伸出手：“劉主任您好！久仰大名，今天總算見到您了！”
劉新偉的手乾燥有力，握了握陳海生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點點頭：“陳所長，坐，快坐！青山跟我提過你，說你在新林工作很紮實，不容易啊。”他指了指靠牆的沙發。
三人落座。一個年輕乾事麻利地端進來三個搪瓷茶缸子，裡麵泡著碧綠的茶葉，熱氣騰騰。
“嚐嚐，今年的新茶。”劉新偉端起自己那個印著紅字的茶缸，吹了吹熱氣。
青山端起茶缸，啜了一口，笑道：“劉主任這兒的好東西就是多。”
“哪裡哪裡。”劉新偉擺擺手，目光轉向陳海生，語氣變得關切，“陳所長在新林工作，壓力不小吧？基層派出所，千頭萬緒。”
陳海生放下茶缸，坐得更端正了些：“壓力是有，不過職責所在。主要是想為地方上的安定做點實在事。有青山兄弟幫襯，很多工作也順利不少。”他適時地把青山帶了進去。
“青山，嗯，那是冇得說，當年你可是辜負了我一片苦心呀，讓你上大學，你就是不去。。”劉新偉帶狀失望又讚賞地看了青山一眼，又對陳海生說，“你們把治安抓好了，就是對市裡工作最大的支援。”
“是，劉主任說得對，我們一定全力配合。”陳海生連忙應道。
寒暄了幾句，青山切入正題：“新偉哥，今天來，一是帶海生來認認門，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向市裡彙報的，也好找對地方。二呢，”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想請您幫個忙，看能不能約一下市局的張局？晚上我做東，咱們聚聚，也讓海生有機會向兩位領導當麵彙報一下工作，聆聽指示。”
劉新偉端起茶缸，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權衡。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汽車喇叭聲。陳海生屏住呼吸，端起茶缸假裝喝水，眼角的餘光卻緊緊關注著劉新偉的表情。
片刻，劉新偉放下茶缸，臉上露出笑容：“張局啊……行，我打個電話問問，看他晚上有冇有安排。你們先坐會兒。”他說著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聽筒。
青山給了陳海生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喂？老張嗎？我，新偉啊……”劉新偉的聲音不高，帶著熟稔的笑意，“……忙什麼呢？……晚上？晚上冇什麼要緊事吧？……哈哈，是這樣，新林的青山同誌來了，還帶了他們鎮的派出所陳所長，想請你一起吃個便飯……對，青山……嗯，還有新林的陳海生所長……冇什麼大事，就是聚聚，順便聽聽基層的情況嘛……行！好！那定了啊，六點半，就老地方，國營飯店！……好嘞，待會兒見！”
電話掛斷。劉新偉轉過身，臉上帶著成功牽線的輕鬆笑容：“成了！張局晚上有空，六點半，國營飯店。”
陳海生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實處，臉上瞬間綻放出由衷的喜悅和感激，連忙站起來：“太感謝劉主任了！讓您費心了！”
青山也笑著起身：“新偉哥的麵子就是大。那我們先去國營飯店安排一下，晚上六點半，恭候兩位領導。”
“好好好，你們先去。”劉新偉揮揮手，重新坐回沙發，“我和張局準時到。”
“新偉哥，嫂子在家不，我去趟家裡。”
“你這又是鬨啥呢？”劉新偉瞪了青山一眼。
“就是想看看嫂子，順便帶點新林的土特產，表表心意。”青山笑得誠懇。
“哼，我們兄弟之間彆搞那些，去吧，她在家呢，中午在我家吃飯吧！那個海生同誌一起吧。”
青山和陳海生再次道謝，告辭出來。走出革委會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陳海生深吸了一口帶著城市特有塵埃味的空氣，隻覺得神清氣爽，能搭上市局張局這條線，這趟市裡之行，值了！
“走，先去家屬樓。”青山拉開車門，嘴角也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