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魏大全帶著二驢子出了國營飯店,冷風襲來,二人一縮脖子。
“全哥,這李青山是什麼意思?”
魏大全聞言停下腳步,看著二驢子,細細道來。
“兩個意思,一是這夥人跟他沒關係,二是隻能我們自己解決,他不可能幫哪一方!”
“啊?新林不是他的地盤嗎?他不管?”
“他不會不管,他說的已經很明白了,最後不管是誰留下,都得聽他的話,具體誰能留下,各憑本事。。。。”
風雪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魏大全把棉帽子使勁往下拉了拉,幾乎遮住了眼睛。他撥出的白氣瞬間就被狂風撕碎。
“全哥,那……那咱們怎麼乾?”二驢子緊跟著,聲音在風裡打著顫,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嚇的。他剛纔在飯店裡那股豁出去的勁兒,一出門就被這刺骨的寒風削掉了一半。
“怎麼乾?”魏大全腳步不停,踩得積雪咯吱作響,聲音從厚厚的圍巾後麵透出來,帶著一股子狠戾,“還能怎麼乾?乾就完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盯著二驢子,眼神像被激怒的狼:“李青山把話撂這兒了,那就是規矩!這地盤是咱們兄弟拿命拚出來的,現在有人想伸手,那就得問問咱們手裡的傢夥答不答應!新林這地方,留誰不留誰,不是靠嘴皮子,是靠本事!靠膽氣!”
二驢子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識地點頭:“是,是,全哥說得對!咱……咱不能慫!”
“慫?”魏大全冷笑一聲,抬手重重拍在二驢子的肩膀上,拍得他一個趔趄,“現在慫,以後連西北風都冇得喝!走,先回去看三胖子有訊息冇。”
魏大全不再廢話,裹緊棉襖,埋頭紮進風雪裡,腳步又快又急,踩得積雪咯吱作響。二驢子趕緊小跑著跟上,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滑倒。
回到黑市倉庫的小屋子裡,三胖子已經回來了,見魏大全回來,趕緊彙報情況。
“全哥,跟到了,那夥人可有六個,住在東邊一個小院子裡,還有傢夥!”
“六個?”魏大全頭也不回,聲音悶悶地從圍巾後麵傳出來,帶著一股子狠勁兒,“六個算個逑!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這是新林,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想留下,就得按咱們的規矩來!按新林的規矩來!不亮亮真傢夥,人家當咱是軟柿子,想捏就捏!”
三胖子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湊到火爐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緊張:“全哥,我瞅得真真兒的!那院子不大,就三間土坯房,牆頭都塌了半截。下午的時候,我跟過去,躲在對麵柴火垛後頭,親眼看見的!”
“媽的!”魏大全猛地啐了一口,像是要把那股寒氣吐出去,臉上那股子狠厲又翻騰上來,蓋過了瞬間的驚疑,“管他孃的!進了新林地界,想動歪心思,那就是跟咱們過不去!”他目光掃過縮在爐邊的幾個心腹兄弟——三胖子、二驢子,還有剛聞訊趕來的兩個壯實後生,都是敢打敢拚的主。
“聽著!”魏大全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刮在每個人的耳膜上,“今晚,就今晚!趁他們落腳不久,還冇摸清門道,乾他孃的!三胖子,你再仔細說說那院子的門朝哪開?屋裡燈亮著幾間?都記牢了!”
他進了裡屋,從裡麵提出一個麻袋,把裡麵的傢夥什一個個往處擺,這乾黑市買賣的,傢夥都挺硬,每人一把五四式手槍,外加兩個彈夾,都是壓滿了子彈的。再就每人一把匕首,帶著刀鞘。
“大家檢查一下傢夥!”
二驢子看著魏大全眼中跳動的凶光,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腿肚子有點發軟。他想起李青山在飯店裡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又看看眼前殺氣騰騰的全哥,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懼壓住了心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魏大全猛地抬頭瞪了一眼,那眼神像冰錐子,把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慫了?”魏大全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嘲諷。
“冇……冇……”二驢子趕緊搖頭,“全哥,你說李青山最後那句話是啥意思?”
“我哪知道!”魏大全正站起身,將短槍彆在腰上,另一隻手抄起一把厚匕首,連著刀鞘塞進懷中,心中一動,問了一句:“你們誰知道,圍三。。缺一是啥意思?”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狠狠掃過。
“全哥,不是缺一吧,是闕一,圍三闕一吧!?”這時三胖子說話了。
“呀!?你知道?說說看,是啥意思?”
“這個是兵法呀。。。。”三胖子就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
“呀哈!這還真是神人呀,三胖子也是好樣兒的,這主意真不錯,哈哈,那咱們就這麼乾,大家吃飽喝足,養足精神!天擦黑就動手!乾——就——完——了!”
最後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砸在冰冷的地麵上。倉庫裡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爐火不安的跳動聲。
話說青山同誌這邊,魏大全他們離開之後,就剩下他一人吃著喝著,這倒是讓謝淑華有點看不懂了,不一會兒,張主任就過來了。
“青山兄弟,咋回事兒?”
“呀!張主任,來,一起喝兩杯。。。”
“青山兄弟,客氣啥,”張主任一屁股坐在魏大全剛坐過的條凳上,凳子腿兒還帶著點餘溫。
他掃了眼桌上幾乎冇動的酒菜,還有那瓶開了封的茅子,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換上慣常的熟絡笑容,“大全這小子,跑得跟火燒腚似的,啥事兒這麼急?連你青山兄弟的酒席都敢撂下?”
李青山冇立刻接話,拿起酒瓶,給張主任麵前那個空著的粗瓷杯緩緩斟滿。酒液注入杯底的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動作不疾不徐,直到杯沿兒堪堪滿溢才停手。
“冇啥大事,”李青山放下酒瓶,指尖在油膩的桌麵輕輕點了點,“有人想在新林立個新規矩。”
張主任臉上的笑容滯了滯,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新規矩?誰家褲腰帶冇繫緊,跑這兒撒野來了?大全那小子惹的麻煩?”
他抿了口酒,辛辣的味道讓他眯了眯眼,目光卻銳利地看向李青山,“不對啊,大全那點家底,還不夠你青山兄弟一根指頭摁的。他剛纔是……來討主意的?”
李青山拿起筷子,夾了塊涼透的豬頭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彷彿在品嚐滋味。國營飯店的喧囂聲浪似乎被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一些,隻餘下鄰桌幾個醉漢劃拳的嘶吼。
“主意?”李青山嚥下食物,嘴角牽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眼神卻依舊沉靜無波,“主意是他自個兒拿的。地盤上的事,總得有人出頭。他能立得住,是他的本事;立不住……”他冇把話說完,隻是端起酒杯,又淺淺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門口那還在微微晃動的厚棉布簾子,彷彿能穿透那層布,看到外麵呼嘯的風雪和奔向未知的魏大全。
張主任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門簾,心裡咯噔一下。他太瞭解李青山了,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默許了魏大全去“乾”,也劃清了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