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剛矇矇亮，村裡就熱鬨起來。
一家人互相道著“過年好”，臉上都洋溢著由衷的笑容。老媽從炕櫃裡摸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包，塞給青香、青山和美玲：“拿著，壓歲錢，平平安安又一年！”
青香歡呼一聲接過來，美玲和青山也笑著道謝。炕桌上重新擺上了茶水、糖果和凍梨。美玲早早就準備好了紅紙包，小孩子過年都指著這個呢。
拜年的人走家串戶，互道吉祥。
院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裹挾著清冷空氣和喧鬨人聲湧進來的是鐵柱媳婦，身後跟著幾個穿得圓滾滾、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娃娃。鐵柱媳婦嗓門亮：“叔、嬸兒！青山、美玲！過年好哇！哎呀，這屋裡真暖和！”
“過年好，過年好！”一家人趕忙起身招呼。老媽笑著迎上去：“快進來暖和暖和！娃兒們都進來！”
“快進來！”青山順手從桌上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進鐵蛋鼓囊囊的衣兜裡。
緊接著，栓梅栓花也來了，“叔、嬸、青山哥、嫂子、青香姐！新年好！給張爺爺拜年！”惹得大家都笑起來。
“好好好！栓梅栓花來了，快坐！”李元慶招呼著，張爺爺也樂嗬嗬地點頭。
正說著話，村裡的幾個半大小子也結伴來拜年了，進門就是一連串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哥哥姐姐過年好！”屋裡頓時更熱鬨了。青香忙著給他們抓糖，美玲則拿出準備好的小紅包，每個娃娃都塞了一個。孩子們得了紅包，小臉笑開了花，嘰嘰喳喳地道謝。
初二各家都有安排，初三，大家聚到了青山家。
羅明遠一家子，陳海生一家子，順道把林帆娘倆也帶過來，這是青山交待過的，再就是鐵柱一家子，栓子今年冇在家，嬸子帶著栓梅栓花過來了，熱熱鬨鬨的一天。
青山準備了足足的鞭炮，鐵蛋，冬子，浩子，林帆，幾家的小小子是瘋了似的鬨騰。
“海生，今年底栓子就回來了，你那邊留個位置，到時候讓栓子去派出所。”新林幾巨頭在堂屋大廳裡圍在一起喝茶，美玲青香帶著女眷們在小廳。
“行呀，有位置，我給他留著。”
青香耳朵尖，不知是不是對“栓子”這個字眼太敏感還是啥原因，唰地從小廳竄進來。
“啥啥啥？哥你們在說栓子咋了？”
“你哥說，讓栓子回來後，進派出所。。。”羅明遠笑道。
“啊？那，當然，，好了，，不過有冇有危險呀？”青香臉上一會高興一會又擔心，患得患失的樣子。
“去去去，男人說話，女人插什麼嘴。”青山一瞪眼，青香訕訕的回了小廳。
青山給堂屋裡的男人散了圈紅牡丹，“嗯，栓子進了派出所先熬個兩年。”小廳門口，青香的小腦袋又伸了出來，一副偷聽的樣子。
“青山，你不考慮下嗎？上次就跟你說過。”羅明遠接過香菸，點上。
“我不考慮，我要和美玲享受人生，我就這麼點追求了。”青山也點上一根，吐了口菸圈。
鐵柱哥一巴掌拍在青山肩上，“我說青山，你咋想的，這幾個兄弟想著法兒給你張羅前程，你真不考慮一下？”
眾人齊刷刷看著青山，坐在堂屋一角正陪著張老爺子說話的老爸，也支起了耳朵，一副全屋被按下暫停鍵的樣子。
青山搖頭笑笑，他知道這些人的想法，但他是真不想走這條路。
“真心話，不考慮，你們彆勸了。”
眾人又“活”過來了，各聊各聊的去了。
堂屋裡一時隻剩下茶煙嫋嫋和柴火在爐膛裡輕微的劈啪聲。鐵柱撓了撓後腦勺，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口：“行吧，你小子主意正，我們也不強求。就是覺著可惜了，你這腦瓜子，當官兒肯定能成大事兒。”
陳海生也附和道：“就是，青山哥，你再想想唄！”
青山隻是笑著擺擺手，冇再接話。他知道兄弟們是為他好，但他更清楚自己想要啥。他抬眼望出去，透過堂屋的玻璃窗，能看到小廳裡美玲正和鐵柱媳婦、栓子娘她們圍著炕桌說笑，青香也擠在中間，雖然背對著這邊，但那耳朵尖兒似乎還支棱著。院子裡，鐵蛋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正用凍紅的手點著零散的“小鞭兒”，砰砰的脆響和孩子們興奮的尖叫時不時傳進來。
羅明遠見氣氛有點凝滯，哈哈一笑，岔開了話題：“行了行了，人各有誌嘛。青山這日子過得也不賴，老婆孩子熱炕頭，魚滿倉肉滿缸，神仙日子！來，喝茶喝茶！嚐嚐這新茶，青山弄回來的，味兒正！”
眾人順著台階也就轉了話頭，開始聊起村裡的年景、開春的打算，還有各家孩子的趣事。氣氛又重新活絡起來。
李元慶也放鬆了繃著的肩膀，繼續和張老爺子低聲說著話，偶爾吧嗒一口菸袋鍋。張老爺子眯著眼，聽著堂屋裡外喧鬨的人聲、孩子的笑聲、鞭炮的脆響，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安寧和滿足。
青山靠在椅背上，聽著兄弟們的閒談，看著窗外院子裡撒歡的孩子，再感受著身邊家人團聚的溫暖，心裡頭那股勁兒徹底鬆了下來。美玲不知何時從小廳走了過來，手裡拎著暖壺，給堂屋裡每個人的茶杯續上熱水，走到青山身邊時，垂眼替他撣了撣棉襖前襟上不知何時沾的一點瓜子皮，動作自然又輕柔。青山抬眼對上她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外頭的鞭炮聲又響成一片，夾雜著孩子們更大聲的歡呼。屋裡爐火正旺，茶香氤氳，人聲笑語交織，把這大年初三的寒冷徹底隔絕在了門外。青山端起茶杯，深深吸了一口這混雜著煙火氣、茶香和人情味的暖融融的空氣，隻覺得渾身都舒坦得勁兒。
“瞅啥呢？樂得跟撿了金元寶似的。”鐵柱媳婦的大嗓門從門口傳來，她端著盤切好的凍梨走進來，“來來來，都嚐嚐，我孃家帶來的，可甜了！”
堂屋裡頓時又是一陣熱鬨的招呼聲。青香也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這次倒不是為栓子的事，純粹是衝著那盤水靈靈的凍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