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母親那多少次出現在夢中的臉龐,李青山抓著母親的手,久久不願放下。
“媽,我已大好了,您放心,家裡的事我能分擔了。往後,你也不要太操勞了!”
張玉梅愣了愣,眼角泛起淚光,嘴角卻揚起欣慰的笑容:“好,好,媽聽你的。”她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走向廚房。
李元慶蹲在灶台邊捲菸葉,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娃要是大好了,明兒跟著去場院脫粒。\"他說話時旱菸袋在腰間晃盪,李青山盯著菸袋角褪色的\"備戰備荒\"紅字,心裡不是滋味。
“老李,青山今天剛能下地,明天再歇一天吧!”張玉梅急切插話,眼角皺紋裡藏著心疼。
李元慶沉默片刻,菸袋鍋子忽明忽暗,終是歎氣點頭:“就依你,多歇一天。”
暮色漫上來時,灶膛的火光把三個晃動的影子投在糊滿舊報紙的土牆上。妹妹往鐵鍋裡撒了把摻麩皮的雜糧麵,母親從醃菜缸底撈出指節大的鹹蘿蔔。搪瓷盆端上炕桌時,父親忽然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雞蛋——應該是蘆花雞今天新下的,還帶著稻草屑的餘溫。
\"給青山補身子。\"父親把蛋殼在桌沿磕出裂紋,\"參軍體檢可不比莊稼活輕省。\"李青山喉頭滾動著滾燙的酸澀。前世他就是捧著這個雞蛋踏上軍列,卻不知這是全家勒緊褲腰帶留給他的。
“爸,我不去當兵了!”李青山咬了一口梆硬的雜糧饃。
“啊!?”張玉梅被驚的目瞪口呆,“不是你一直跟你爸吵吵著要去的嗎,這咋地就突然不去了呢?”
“我想明白了,媽,我還是在家吧,男子漢大丈夫,在哪兒都能發光發熱,都能為國家做貢獻!”
“還大丈夫呢,你纔多大,對了,你那對像王秀蘭,你咋交代呀,本來說好的是趕緊辦完婚禮就去部隊的,你這不去當兵了,這婚禮怎麼說呀?”
“你就去當兵,這會兒說不去了,人家秀蘭咋辦?”李元慶握緊拳頭,瞪著李青山。
李青山深吸一口氣,他記得王秀蘭之所要答應這門親事,是因為他要當兵,這年代,當兵回來就意味著有了鐵飯碗,能給她安穩日子。可如今,他更想守著父母,分擔家計。
“爸媽,算了吧,這王秀蘭,也不娶也罷!”
李元慶謔地站起身,菸袋一揮,怒道:“你小子想乾啥!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爸,坐下!不要一驚一乍的!”李青山畢竟不是真的毛頭小子,要是冇經過前世風雨,肯定要和他爸起爭執,“這王秀蘭,並非良配,她是看著我要去當兵了,能給她好日子才答應的。如今我不去了,她的心思難保不變。與其將來鬨得不愉快,不如現在就斷了這念頭。這夫妻呀,總得一條心日子纔好過!”
李元慶慢慢坐下,這年代還冇有那些花哨的戀愛觀,婚姻多是搭夥過日子。現在冇有受到那些外來的觀念衝擊,李元慶其實不明白兒子的意思。老一輩人的觀念裡,都是嫁雞隨雞,娶狗隨狗。他們不知道,在未來的年代,婚姻不僅是生活的搭夥,更是心靈的契合。李青山深知,如果冇有愛情的婚姻,在物慾橫流的社會中,終將支離破碎。
李元慶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既然你這麼想,爸也不強求。隻是,你真想好了?這可是關係到一輩子的大事。”
李青山堅定地點頭,“爸,我意已決。咱們家,有手有腳,總能過上好日子。”
妹妹李青香卻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哥,我支援你!我早就看那王秀蘭不順眼,心機太重。而且聽說人還不檢點,我一直冇敢跟你說!”
嘣-----妹妹頭上吃了個腦瓜嘣,李青山彈的。
“你還是不是我親妹兒呀,這麼大的事都不跟我說!”
“我這不是以為她真的要當我嫂子了嗎,哪敢亂說啊!”
母親張玉梅在一旁抹淚:“你看你這孩子,聘禮也下了,日子也看了,現在說不娶就不娶了,這讓咱們家在村裡怎麼抬頭啊!”
“媽,麵子哪有幸福重要?聘禮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當買個教訓。咱們家要的是真心實意,不是虛情假意。”李青山語氣堅定,“我明天跑一趟,去王家說清楚。就說是體檢冇過,當不了兵了!”
李元慶插話了:“瞎說,這種事讓你了個小毛孩子出麵,那算什麼事呀,我去吧!這種事得我和媒人一起去說!”
李青山看著父親,心中一暖,深知父親雖傳統,但關鍵時刻仍挺身而出。他點頭應允:“好,爸,您去最合適。隻是,話要說得委婉些,彆傷了和氣。”
張玉梅抹了抹淚,輕聲歎道:“隻盼這事能順利解決,彆讓村裡人說閒話,青山以後還得娶媳婦的。”
李元慶深吸一口旱菸,緩緩道:“放心,我會處理妥當。咱們家雖不富裕,但也要堂堂正正。青山,你以後的路還長,找個真心待你的纔是正理。”
一家人圍坐在煤油燈下,昏黃的燈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
“爸,秋收完了吧!?”
“嗯。”李元慶吧嗒一口旱菸,沉聲道,“今年收成不錯,這幾天趁太陽好,趕緊把糧食曬乾入庫,免得受潮。”
李青山心中一動,提議道:“爸,今年的糧食冇招野豬嗎?”
“咳,怎麼可能,年年都招這些大牲口,今年也不例外,村裡統計過了,損失了不少糧食。”
“爸,你說我去當獵人守山行不!?”
“啥?。。。。”爸媽和妹兒異口同聲!
李元慶愣了一下,緩緩吐出菸圈,“守山可是辛苦活,你吃得消?再說,山裡危險,萬一有個閃失……”
“爸,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險。村裡年年損失糧食,總得有人站出來。我想試試,至少能為家裡多掙點。”李青山目光堅定,語氣誠懇。
李元慶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你這孩子,主意大得很。既然你心意已決,那就去試試吧,但一定要小心。”
張玉梅擔憂地看著兒子,“青山,咱家還冇到那一步,可彆衝動行事。這事可不是開玩笑的,多少好獵人都丟在山裡了,你又冇這手藝!”母子連心,這和所有家庭都一樣,爸爸支援兒子闖蕩,媽媽卻總是放心不下。
李青山握住母親的手,柔聲道:“媽,我會小心的,我以前跟屯子裡的老炮手學習過,我想試試。”
李青香則是一臉崇拜:“哥,你真厲害!”
“那我明天跟劉支書說一聲,看看能不能安排你試試。”李元慶磕掉菸灰,把菸袋鍋收了起來。劉支書叫劉昌榮,是靠山屯的一把手,人雖嚴厲但辦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