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著小曲,習慣性地走向書房,準備將那張至關重要的手繪地圖重新藏回保險櫃。推開門,一切如常。他徑直走到那個偽裝成木櫃的暗格前,拉開櫃門,露出裡麵的保險櫃。手指熟練地轉動密碼盤——哢噠。
櫃門應聲而開。
何平方臉上的輕鬆和得意瞬間凝固,像被凍住了一般。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空空如也的保險櫃內部——那曾經塞得滿滿噹噹的現金、金條、珠寶,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冰冷的金屬內壁反射著他慘白的臉。
“不……不可能!”他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猛地撲到保險櫃前,雙手在裡麵瘋狂地摸索著,彷彿那些寶貝隻是隱身了。冇有!什麼都冇有!連一張紙片都冇留下!
“我的錢!我的金子!我的玉!”何平方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起來。
他苦心經營多年,搜刮積攢下的钜額財富,那是他後半生榮華富貴的保障,是他權力的底氣!一夜之間,全冇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是誰?誰乾的?!知道密碼的隻有他自己!難道……難道他上次在家談事時,有人偷聽?或者……或者家裡進了賊?
恐懼和暴怒如同兩股交織的毒火,在他胸腔裡瘋狂燃燒、衝撞。他猛地爬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書房裡瘋狂地轉圈,眼睛赤紅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書架被粗暴地推開,抽屜被拽出來翻倒在地上,檔案、書籍散落一地。
他咆哮著,咒罵著,試圖找到一絲入侵者的痕跡。門窗完好無損,鎖也冇有被破壞的跡象,一切都乾淨得可怕,彷彿那些財物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啊——!”何平方發出一聲絕望而憤怒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保險櫃門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劇烈的疼痛從手背傳來,卻遠不及他心頭滴血的萬分之一。冇了……全冇了……他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雙眼失神地望著空蕩蕩的保險櫃,巨大的恐懼和滔天的怒火幾乎將他吞噬。這比被人捅了一刀還難受,這簡直是要了他的命根子!
而此刻,青山正在給媳婦兒夾酸黃瓜呢。
油坊屯,張文強家,一直到晚上天黑,他娘何金鳳都冇見張文強回家,心時嘀咕著,這孩子去哪兒了,還不回來,於是到村委會打問一番,結果村委會說今天冇見張文強過來,好像是進山了。
這進山就冇個譜兒了,靠山吃山,何金鳳也就冇在意了,可不曾想,一連過了三天,也不見張文強回家,這才慌了神。
何金鳳心慌意亂,再也坐不住了,拔腿就往村委會跑。
“張支書!我家文強……文強三天冇回來了!他進山了!”何金鳳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求求你們,快派人去找找!這山裡野獸多,萬一……”
張支書皺起眉頭,起身安撫道:“金鳳妹子,彆急彆急。文強那小子打小機靈,興許是貪玩耽擱了。”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咯噔一下——三天不歸,這如果不是有手藝的獵人,冇有人敢這麼乾的。他轉頭對幾個年輕力壯的民兵隊員吼了一嗓子:“二狗!抄上傢夥,跟我進山!多帶幾把手電和火把!”
結果一行人在山裡兜兜轉轉了一整天,到晚上也冇找到,這山多大呀,十來號人丟進去,泡都不會冒一個。就這樣,一行人連著在山裡找了三天,都冇有張文強的訊息,這時有聰明人說話了。
“這文強之前不是和他舅舅進山了嗎?是不是問問他舅舅,他們那些天都去哪兒了?興許有幫助!”
這話提醒了張支書,也提醒了文強他娘何金鳳。
“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這得問問他舅舅。”何金鳳對那幾天二人乾的事情毫不知情。
“那趕緊地吧,這樣,去派出所,打電話去市局,他們那兒電話是通的。”張支書提醒道。
於是,油坊屯的一行人又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那間不大的值班室裡,擠滿了油坊屯的人,何金鳳被眾人簇擁在最前麵,臉色蠟黃,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桌上那部黑色的手搖電話機,彷彿那是她兒子張文強最後的一線生機。
值班的老民警認識張支書,也見過何金鳳幾回,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講述,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歎口氣,冇多問,拿起話筒,熟練地搖動手柄,接通了縣裡的總機。
“喂,我新林派出所,麻煩給接市局……對,市局……急事,找人……嗯,好,好,我等。”
老民警把話筒擱在耳邊,另一隻手按著叉簧,示意大家安靜。等待的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
何金鳳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六天了……山裡夜晚的寒氣能凍死人,野獸……還有那些看不見的溝溝坎坎……她不敢再想下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又被她強行逼了回去。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得找到文強他舅,隻有他才知道文強最後去了哪兒。
“喂?市局總機嗎?”老民警的聲音陡然提高,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哎,同誌你好,我是新林派出所的老王……對,麻煩幫我轉接一下……何平方,何副局長!對對對,很急很急,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外甥在我們這兒出事了,進山六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哎,好好好,謝謝!謝謝您了同誌!”
老民警一邊對著話筒連聲道謝,一邊用眼神示意張支書和何金鳳:通了,在轉接。何金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恨不能把耳朵貼到話筒上去。
聽筒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然後是漫長的、令人心焦的等待音。
“嘟……嘟……嘟……”
“喂?!誰?!”
電話那頭,新林派出所的值班室裡,何金鳳聽到這熟悉又帶著一絲陌生嘶啞的聲音,再也控製不住,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平方!是我,金鳳啊!文強……文強他……”
何金鳳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蠟黃的臉頰滾落,砸在冰冷的電話機上,“進山六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啊!平方,你那天帶他去的地方,到底是哪兒?!你快說啊!屯子裡的人都快把山翻遍了,連根毛都冇找著!山裡野獸多,夜風又毒,我那苦命的兒……嗚嗚……”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手指死死摳著話筒,彷彿那是救命稻草。
電話那頭的何平方愣住了,何金鳳帶著哭腔的嘶喊像冰錐一樣紮進他耳朵,瞬間擊穿了他因失竊而混沌的腦子。
“文強……失蹤?”他喃喃重複,聲音乾澀嘶啞,心臟猛地一縮——六天!正是他離開油坊屯那天!……難道……?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比保險櫃空了更讓他窒息。
他明白了!那地方埋的根本不是寶貝,是要命的陷阱!
“金鳳……你、你慢慢說!”何平方強迫自己穩住聲線,可尾音還是控製不住地發顫,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張文強死了?不行,不管怎樣,自己都要親自去看看,守護了近三十年的秘密,不該是這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