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彎腰去撿圖，青山趁機向前邁了一步，眼神緊鎖端著槍的矮壯漢子。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青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卻被青山的堅定目光安撫。
瘦猴撿起羊皮紙，迅速遞給老莫。老莫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冷哼一聲，“你們可以走了！”
“告訴姓何的，敢動我的家人，準備好承受我的怒火！”
青山緊握拳頭，緩緩後退，護著青香一步步遠離。老莫的目光如刀，緊隨其後，直到兩人消失在視線儘頭，才收起凶光，轉身離去。瘦猴和矮壯漢子相視一眼，默默跟上，空氣中殘留著緊張的氣息。
夜色漸濃，星光微弱，青山和青香身影漸隱於黑暗。
“哥，他們要的圖到底有什麼秘密？”青香的聲音帶著顫抖。
青山緊握她的手，低聲道：“不管那是什麼，都冇有你重要，我們趕緊回家！”
話說老莫一夥人得了圖，連夜趕回了市裡。
夜色如墨，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疾馳。車廂裡瀰漫著濃重的汗味、土腥味和汽油味。瘦猴蜷在後座，眼皮沉重得直打架，腦袋隨著車身的搖晃一點一點，但嘴角卻忍不住咧開，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操…操他孃的…總算…到手了…”
矮壯漢子坐在副駕，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此刻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他粗魯地抹了把臉，把沾滿泥土的軍帽往後一推，露出汗津津的額頭，長長籲出一口帶著煙味的濁氣，甕聲甕氣地說：“老莫，這趟…值了。”
開車的正是老莫。他雙手緊握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一小片路麵，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比來時更加陰沉。山風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額前幾縷灰髮亂舞。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裝著羊皮紙地圖的衣兜，李青山不是軟柿子，老大……更不是善茬。這燙手的山芋，得趕緊交出去。
吉普車一路咆哮著衝進市區邊緣，最終停在了何平方的小院門前。此時，天邊已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篤篤篤。”敲門聲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死水。
“進來。”何平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門被推開，老莫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後麵跟著強打精神的矮壯漢子和揉著眼睛的瘦猴。老莫臉上擠出一個恭敬又帶著疲憊的笑容：“老大，幸不辱命，東西…帶回來了。”他小心翼翼地從內兜掏出那捲羊皮紙，雙手捧著，恭敬地放到寬大的紅木書桌上，動作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謹慎。
何平方的目光倏地聚焦在那捲羊皮紙上。他冇有立刻去碰，隻是緩緩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得像鷹隼，仔細打量著那張泛黃、捲曲、邊緣甚至有些磨損的舊物。書房裡靜得可怕，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呼吸聲。老莫垂著手，大氣不敢出，矮壯漢子和瘦猴更是緊張地縮在後麵。
終於，何平方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動作很慢，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輕輕拂過羊皮紙粗糙的表麵。然後，他捏住卷軸兩端，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將它展開。昏黃的燈光下，羊皮紙上的墨跡線條顯露出來，似乎勾勒著山川河流的走向，一些模糊的標記點綴其間。
何平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時間彷彿凝固。老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順著鬢角滑落。瘦猴偷偷嚥了口唾沫。
良久，何平方緩緩抬起頭，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冰冷的笑容，像是冰麵裂開了一道縫。他小心翼翼地將羊皮紙重新卷好，放在桌上，這才抬眼看向老莫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嗯，是它。乾得不錯。”他頓了頓，目光在老莫臉上停留了一瞬，“過程…都順利？”
老莫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老大，還算順利。就是那李青山…有點紮手，最後關頭還放了狠話…”
“狠話？”何平方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喪家之犬的狂吠罷了，不必理會。他妹妹呢？”
“按您的吩咐，放了。李青山把人帶走了。”老莫趕緊回答。
“嗯。”何平方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行了，你們幾個辛苦了，好好休息幾天。”他揮了揮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那捲羊皮紙上，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手指輕輕摩挲著卷軸邊緣，眼神變得深邃而複雜，裡麵有貪婪，有算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老莫如蒙大赦，連忙應道：“是！”帶著兩個手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又恢複了寂靜。何平方獨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羊皮卷，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漸漸擴大，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當他把兩張地圖拚在一起時，隱藏的線索竟完美契合，何平方大喜，心中暗道：“果然是真的！”
然後又如法炮製，將地圖複製了一份，同樣隱去了目標地點的標記。他將複製品小心藏入懷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準備把這原圖放進保險櫃，卻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又回到書桌前，拿個袋子裝了，塞到了辦公桌的夾層裡。
書房裡重歸死寂，隻有座鐘秒針單調的“哢噠”聲切割著凝滯的空氣。何平方盯著那夾層看了幾秒，彷彿要穿透木板，確認那薄薄的羊皮紙是否安全。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疲憊感交織著席捲全身，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強迫自己離開書桌，踱到窗邊。
成了！東西終於到手了！這個念頭燙得他心口發緊，血液奔流。鑰匙握在了他何平方手裡。
他深吸一口帶著晨露清冷的空氣，試圖壓下胸腔裡翻騰的燥熱和殺意。手指在窗欞上敲了敲，節奏緩慢卻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天光漸亮，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城市輪廓在晨曦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再次掃過那張看似平平無奇的辦公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真正的好戲，纔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