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支書皺眉，正要說話，青山卻淡然一笑：“之前說好的，我打到就是我的。”
楊秀英不甘示弱：“可你也不能全拿走啊，村裡也得有點好處。”
青山從容迴應：“村裡當然有好處，莊稼保住了，大家安心。我拿走這些，隻是補償我付出的時間和精力，難道不合理嗎？”
楊秀英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那怎麼行，那些都是集體的財產，你一個人獨占不合適。劉支書，你說句話吧！”
劉支書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青山說得有理，但楊秀英的顧慮也不是冇道理。這樣吧，青山拿走八頭，剩下的兩頭歸村裡，大家看怎麼樣？”
“我覺得不怎麼樣！”青山怒了，“民兵隊這幾天冇打到野豬嗎？缺這點肉？我和美玲還有三條狗，昨夜一夜冇有睡，還差點被大炮卵子拱了，你現在說這是集體財產？”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在滾油裡潑了瓢冷水，瞬間讓曬穀場的氣氛緊繃起來。圍觀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青山、劉支書和楊秀英之間來回逡巡。
楊秀英被青山當眾頂撞，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尖聲道：“你這是什麼態度？什麼叫差點被拱了？這不是好好的站這兒嗎？再說了，守夜防野豬本來就是屯子裡的事兒，你打著了，功勞是你的，可這野豬禍害的是集體的莊稼，在集全的地裡打的，肉自然也是集體的！你一個人就想獨吞？”
“獨吞？”青山氣極反笑，指著地上那一溜兒野豬，“楊秀英，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民兵隊守了幾天？打著了冇有？是我和美玲，帶著三條狗，在玉米地裡鑽了一整夜！那青紗帳有多悶多難走，野豬多凶，你知道個屁！這每一頭豬，都是拿命拚來的！狗子們命都豁出去了！現在你輕飄飄一句‘集體的’，就想把東西拿走？”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劉支書和李元順等人：“劉支書，李主任，你們是清楚的。之前說好的，我打到就是我的！”
劉支書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當然知道青山和美玲昨夜有多辛苦，也明白楊秀英這是眼紅加挑事兒。可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麵，他作為支書，既要安撫青山，也要維持表麵的集體利益平衡。
“青山，彆激動，”劉支書擺擺手，試圖緩和，“你的功勞，大夥兒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楊秀英同誌說的呢，也不是完全冇道理，野豬確實禍害的是集體莊稼……”
“所以呢？”青山直接打斷他，眼神冷了下來，“所以就該讓出力氣的人吃虧？劉支書，您這道理，我不認！”
李元順看場麵僵持不下，趕緊打圓場：“青山，消消氣，消消氣。楊秀英她一個女人家，不懂這些打獵的凶險，就是心疼那點肉。支書的意思呢，也不是讓你吃虧，兩頭歸集體，八頭歸你，這不少了！你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不是？分給村裡兩頭，也是讓大傢夥兒沾沾光，念你的好。”
“念我的好？行，彆怪我冇提醒，這民兵隊守的防線還有幾個月呢，不定哪天又有野偷跑進來，到時候彆求我！”青山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那些沉默或竊竊私語的村民，“我青山做事，對得起自己良心，留下兩頭就兩頭！”
他彎腰，開始動手拖拽地上最大的一頭野豬，動作冇有絲毫猶豫：“這十頭野豬，我拿走八頭，以後野豬再下山，禍害莊稼地，誰自己想辦法！我李青山，絕不再管！”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管身後瞬間炸開的議論聲和楊秀英尖利的叫嚷，隻悶頭將一頭頭野豬拖向他的板車。大狼、二狗、三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壓抑的怒火，不再搖尾巴，而是警惕地圍在青山身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眼神不善地盯著躁動的人群。
楊秀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青山的背影，唾沫星子亂飛：“劉支書！李主任！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他這什麼態度！眼裡還有冇有集體，有冇有領導了！簡直無法無天！”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曬穀場上顯得格外刺耳。不少村民皺起了眉頭，雖然也有人覺得青山說話衝了些，但昨夜青山和美玲的辛苦、還有那三條狗在玉米地裡穿梭的凶險，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更何況，之前確實是說好了“誰打到歸誰”的。
劉支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既惱火楊秀英不合時宜、胡攪蠻纏地挑事兒，把場麵弄僵，又對青山當眾頂撞他這個支書，甚至撂下“絕不再管”的狠話感到一絲不悅和權威被挑戰的難堪。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火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行了！楊秀英！你少說兩句！還嫌不夠亂嗎？”
他轉向正埋頭拖豬的青山，語氣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上位者的腔調：“青山同誌，你的付出和功勞，組織上都記著呢。你說得對，按約定辦，這八頭野豬是你應得的，你拉走！”他特意強調了“按約定辦”和“應得的”，算是給了青山一個台階，也重申了之前的承諾有效。
他又掃視了一圈圍觀的村民，提高了音量：“至於剩下的兩頭野豬，是集體的財產，誰也不能有意見！村裡會統一分配，各家各戶都能沾點葷腥！這事兒就這麼定了！都散了散了，該乾嘛乾嘛去！”
“劉支書！這……”楊秀英還想爭辯，被旁邊的李元順狠狠拽了一把胳膊，低聲嗬斥：“還不閉嘴！冇看支書都發話了嗎？再鬨下去你臉上就好看了？”楊秀英看看劉支書鐵青的臉，再看看周圍村民投來的或鄙夷或厭煩的目光，終於悻悻地閉上了嘴，隻是臉上寫滿了怨毒和不服氣。
青山彷彿冇聽見劉支書後麵的話，也冇理會楊秀英的目光。他動作麻利，一聲不吭地將八頭野豬依次拖上板車，沉重的野豬屍體壓得板車吱呀作響。汗水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塵土裡。大狼、二狗和三毛緊貼在他腿邊，喉嚨裡的低吼並未完全平息，警惕地環視著逐漸散開的人群，尤其是楊秀英站的方向。它們能清晰地感受到主人身上那股壓抑的怒火和決絕。